第11章 分道扬鑣

总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笑。

“但你凭什么断定，我们不会將试剂推广给普通人？”

“如果全人类的寿命都能大幅延长，疾病与衰老的苦痛將远离眾生，这难道不是造福全人类的伟业？”

“不，你们不会。”

言斐的回答很坚定。

“你们坐拥常人无法想像的財富，可当穷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时，你们可曾慷慨解囊，拿出哪怕九牛一毛去解决最基础的温饱？”

“財富，对你们而言或许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你们尚且如此吝嗇。”

“何况是能直接定义权力与阶级、改写生死规则的『长寿』本身？”

他向前一步，火光在他眼中跳动，话语如同冰冷的凿子，敲开虚偽的表象：

“所有人都获得悠长的生命，死亡率骤降，新生儿却不会停止降临。”

“人口爆炸性增长，资源消耗加剧，社会结构將承受难以想像的压力与动盪。”

“那绝不是你们希望看到的『美好新世界』。”

“你们渴望的，从来不是普惠的『进化』，只是少数人永恆的『特权』。”

总统脸上的嘲讽渐渐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灰败。

长久的沉默后，他发出一声乾涩的苦笑。

“......你看得太透彻了。”

他闭上眼，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以及一丝奇异的释然。

“没错，那的確......不是我们想要的局面。”

人之將死，其言也诚。

在这生命最后的清醒时刻，他坦率地承认了这个被华丽辞藻掩盖的残酷內核。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向言斐，那里面不再有怨恨或恐惧。

反而带著一丝纯粹的审视与......钦佩。

“你很不错，言斐。”

他说，“我这一生，很少真正佩服过什么人。”

“但对你......我是真的佩服。甚至感到一丝……欣慰。我们国家，能有你这样优秀的人物。”

他顿了顿，提出最后一个请求：

“如果可以......我希望明天，由你来送我最后一程。”

“好。”

次日黎明，林间雾气未散。

言斐履行了他的承诺。

刀刃雪亮，切入致命部位时，快、准、稳，没有多余的痛苦，亦没有拖沓的折磨。

总统的身体微微一震，隨后缓缓软倒。

脸上最后残留的，是一抹近乎安然的平静。

雨林的泥土很快將一切痕跡温柔覆盖。

言斐收起刀，转身。

顾见川和安娜已收拾好行装，默默站在不远处。

新的逃亡之路，就在脚下。

而一段由贪婪开启的罪恶，也在此刻，以这样一种方式，画上了其中一个句点。

临近雨林边缘，高大的树木逐渐稀疏，光线也变得明亮起来。

而就在他们即將出来的时候，言斐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顾见川跟著停下。

“出了这片林子，你们一路向南走。”

言斐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意思？”

顾见川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你不跟我们一起？”

“对。三个人一起，目標太大。”

“不行！”

顾见川立马反对起来。

“这种时候分散开，是最忌讳的！谁知道外面有什么等著我们？”

安娜也上前一步，语气焦急：

“斐，你必须跟我们一起走！我最清楚那些人对试剂的渴望和失去后的疯狂......”

“他们现在一定恨你入骨。一旦你落单被抓，下场......只会比我当初惨烈百倍！”

“正因为如此，才必须分开。”

言斐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否则，我们谁也走不了。”

言斐丝毫不退让。

別看他们在这雨林里过得还算安寧。

不过是特殊的地理环境给了他们喘息的功夫。

他们中是有人鱼的，不可能在这里待一辈子。

对方也很清楚。

所以一直没太著急。

可一旦他们出去，没了雨林的庇护，大家会彻底暴露在卫星下。

因此，他们必须分开行动。

这样也不枉费他等那么长时间，谋划那么久给自己吸引仇恨。

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顾见川脸上，里面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分开行动，各自製造混乱和假目標，才能最大程度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提高生存机率。”

“我吸引了绝大部分仇恨和注意力，这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也是......你们能安全离开的最大保障。”

“计划？”

顾见川被这个词刺痛了。

他紧紧盯著言斐平静无波的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从一开始，你就打算自己当那个最显眼的靶子？”

“是。”

言斐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移开目光。

“为什么？！”

顾见川的声音带著压抑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言斐沉默了。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顾见川看著他垂下的眼帘，惨然一笑：

“呵......是啊，你当然不会告诉我。因为你比谁都清楚，我绝不会同意。”

“抱歉。”

言斐低声道，

“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他只是一个人。

再如何智计百出，也无法真正与多个国家机器正面对抗.

更无法保证能在天罗地网中將两条人鱼安全送回深海。

那么，就让自己也变成棋盘上最有吸引力的棋子.

成为那只搅乱所有布局、吸引所有火力的“诱饵”。

分头行动，各自求生，......还有一线生机。

“不行！”

顾见川打断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