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何谓损友
柔和看人时带著三分似有若无的繾綣。
此刻日光从侧面落下来,將他瞳仁映得通透,仿佛浸了蜜的琥珀。
顾见川从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能生得这样......漂亮。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空气在这一刻静止。
直到言斐忽然弯起眼睛,那点春水便盪开涟漪,漾成明晃晃的笑意。
“看这么认真,”
他声音很轻,像羽毛擦过耳际。
“改主意了?”
顾见川猛地回神,迅速直起身,別开视线:
“......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
言斐笑笑,示意他推自己回去。
“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回去整理了这两天的笔记,刚好中午没事就给你送了过来。”
“谢了。”
“应该的。”
轮椅压过地面,发出均匀的轻响。
將言斐送到病房后,顾见川便又匆匆赶回学校上课了。
下午最后一节理论课结束,顾见川刚推出自行车,就被室友从后面叫住:
“又去医院?”
“嗯,晚上不回来了,不用留门。”
“言斐的伤好点没?”
“医生说恢復得不错。”
“那就好,替我问声好。”
“行。”
顾见川蹬上车子驶出校门。
路过一家颇有名气的粥铺时,他犹豫片刻,还是停下买了份招牌鸡茸粥。
自己则转身在路边小摊买了份炒饭,匆匆吃完。
医院里,言斐一勺勺舀著温热的粥。
“味道怎么样?”
顾见川见他快喝完了,出声问道。
“很不错,比昨天的排骨汤好多了。”
那当然,价格差多了。
顾见川在心里默默回道。
饭后,两人各拿一本书看著,起初气氛尚算平和。
直到临睡前,言斐提出想擦洗一下身体,顾见川皱起眉。
“你刚做完手术,抵抗力弱,最好別折腾,万一著凉更麻烦。”
“可今天出了汗,不擦不舒服。”
“忍一忍就过去了。”
“不要,我就要擦。你不帮忙,我就自己去浴室。”
言斐说著就要撑起身,顾见川怕他乱动影响骨骼癒合,连忙上前按住他肩膀:
“你怎么这么不听劝?”
他头大道。
言斐仰起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就擦一下而已,別把我当玻璃做的。”
“而且一个小小的骨折,又不是多大的事。”
“別小看骨折,不好好养著以后老了会留下病根。”
“而且医生说了不让你隨便乱动。”
顾见川还是很不赞同。
“医生也说可以適当清洁,保持卫生。”
言斐慢悠悠地反驳。。
顾见川沉默了几秒,终是妥协:
“......行吧,动作要快。”
“知道啦。”
言斐弯起眼睛。
顾见川转身去卫生间。
等他拿著热毛巾回到床边,看见靠坐在那里的言斐已將上衣纽扣解开时,动作不由得一顿。
无他,对方的肤色实在白得有些晃眼。
在白炽灯的映照下,那片裸露的胸膛与肩颈几乎泛著冷质的光泽,与他自己经年训练晒出的深麦色形成鲜明对比。
“......你平时都是怎么训练的?”
顾见川忍不住问。
“质疑我?”
言斐眉梢微挑。
“只是觉得你白得不太寻常。”
“家族遗传。而且我训练时习惯穿著衣服。”
言斐说完想要接过毛巾自己来。
顾见川目光扫过言斐打著石膏的右腿,以及因为动作不便而微微绷紧的肩背线条。
沉默两秒,伸手將毛巾收了回来。
“別乱动。”
他声音有些低,快速而仔细地擦过对方的后颈与肩胛。
皮肤相触的瞬间,顾见川指尖微微一顿。
那触感比看起来更温热,肌理匀称紧实,並非养尊处优的绵软。
这確实是在训练场上实打实锤炼过的身体。
“怎么样,”
言斐侧过头,眼尾弯起一点促狭的弧度。
“够资格跟你打一架吗?”
顾见川没回答,手上动作加快了些。
毛巾擦过后背,移到手臂,最后是腰侧。
整个过程他视线始终克制地落在毛巾与皮肤的交接处,呼吸平稳。
唯有耳根那抹不易察觉的红隱隱透出几分侷促。
“好了。”
他直起身,將毛巾丟回水盆。
等言斐慢条斯理地系好衣扣,他才开口。
“看不出来你挺好战的。”
“这是夸我吗?”
“你觉得是就是。”
顾见川耸耸肩,继续道。
“说起来,我也挺想揍你一顿的。”
“榜上压了我三年,”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恼意,反倒像坦率的认可。
“有时候想到你,確实手痒。”
可惜他们从未在正式对抗赛中相遇。
这一架三年都没打成。
“行啊,”
言斐向后靠了靠,笑容明晃晃的。
“等我好了,出去约?”
军校禁止校內斗殴。
“一言为定。”
顾见川伸出手,言斐稳稳握住。
掌心相贴的温度比想像中更灼人,力道不重,却带著某种心照不宣的较量。
友谊有时来得奇怪,总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迅速升温。
至少此刻,看著言斐眼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毫不掩饰的锐气与坦荡,顾见川觉得——
他们或许真能成为不错的对手。
乃至朋友。
房间陷入昏暗,只剩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著柔和的暖黄光晕。
顾见川走到墙边的地铺躺下,背对著病床的方向。
言斐看著他那挺直的、在睡梦中也不会放鬆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
他將水杯放回床头柜,慢慢躺平。
受伤的右腿被支架固定著,姿势有些彆扭。
“顾见川。”
他忽然轻声开口。
“......嗯?”
“晚安。”
地铺那边沉默了几秒。
“晚安。”
顾见川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比白天更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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