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王家集
言斐看著他的反应,笑了笑。
“不乐意。”
李一啸苦著脸摇头。
这周围的味道也太臭了。
活死人身上本来就有腐烂的臭味,再加上火一烧、风一吹,那滋味简直直衝天灵盖。
李一啸再次痛恨自己为什么要长鼻子。
“这环境太差了,身体不好的人在这里待久了容易出事。”
“先让它晾著散散味,等明后天我们回来,这里的味就没那么大了。”
言斐解释了两句,朝外面走去。
村中央,火越烧越旺。
乾柴和尸体堆叠在一起,火焰从缝隙中钻出来,舔舐著每一寸腐烂的皮肉。
油脂被高温逼出,顺著尸体的轮廓往下淌。
滴进火里,“嗤”的一声,腾起一小团更亮的焰光。
黑烟升起来,浓稠得像一条条扭曲的柱子。
在半空中被风吹散,化为一片灰濛濛的雾气,笼罩在王家集的上空。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的、腐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些骯脏的、丑陋的、曾经扑向活人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火焰没有感情。
它不会害怕,不会怜悯,不会犹豫。
它只是烧,不停地烧,把一切能烧的都烧成灰。
言斐站在远处,看著那片火光。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的表情很平静。
安静、沉默地站著,送走一些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风从火场那边吹过来,带著灼热的温度和呛人的烟尘。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捂鼻子,就那么站著,任凭烟尘扑在脸上、身上。
身后的士兵们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著那片火。
火光渐渐暗了下去。
尸堆烧透了,火焰从猛烈变成了绵长,像一堆快要燃尽的炭,红彤彤地臥在村中央。
偶尔有一两根骨头在高温中炸裂,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是最后的嘆息。
言斐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
“走吧。”
队伍离开王家集,沿著山路往李庄方向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的斥候忽然折返回来。
“指挥使,前面山上下来一群人,看样子是逃难的百姓。”
言斐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带著李一啸往前走了几步,眯眼望去。
山坡上,一群人正跌跌撞撞地往下跑。
男女老少都有,脚步出奇地快,像是在拼尽全力追赶什么。
为首的是一个精壮的汉子,三十来岁,肩上扛著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跑在最前面。
“是官兵!真的是官兵!是顾將军的兵,我们有救了。”
跑在最前面的汉子看到了言斐他们的旗號,脚步更快了,几乎是连滚带滑地从山坡上衝下来。
身后那群人也跟著涌了上来。
四十多號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有的手里攥著棍棒,有的抱著包袱。
还有一个老妇人怀里紧紧搂著一个婴儿,跑得气喘吁吁。
“官爷!官爷!”
汉子衝到言斐面前,猛地跪了下来,粗喘著气开口。
“救救我们......”
“求官爷救救我们......”
话没说完,他身后已经跪倒一片,都在求救。
他们食物已经没有了,家园也没有了。
周围又是见人就扑的人,本以为要饿死在这里。
还好峰迴路转,看到了大火,知道村子肯定来人了,这才冒险跑下山。
言斐翻身下马,走到那汉子面前,把人扶起来。
“你们是王家集的人?”
这附近,就王家集一个村子。
“是,我们都是。”
汉子眼圈红红的,但说话还算有条理。
“村子里来了一批奇怪的人,见人就咬,我们是大前天的晚上从村子里逃出来的。”
“有多少人逃出来了?”
“我们一起的有四十二人,其他的我就不清楚,大家逃的时候,有不少人都分散了。”
“有人受伤吗?”
言斐扫视了眾人一圈,问道。
“没有。”
汉子摇头。
“我知道了。”
看他们状態都不太好,言斐安抚了几句,让人送了水和食物过来。
肚子里有了东西,大家的心安了不少。
汉子看言斐態度温和,很好说话的样子,大著胆子问那些突然袭击他们村子的人是什么情况?
其余人也想知道,竖起耳朵在旁边听著。
“那些是感染了瘟疫的人。”
“瘟疫?”
汉子一脸不可置信,他们不是没有经歷过瘟疫,可以往没有这种人扑人的情况。
难道这次的瘟疫不一样吗?
“瘟疫可以治好吗?”
“已经在研发药了,很快一切就会结束的。”
言斐不便在这个问题上多说,直接开口。
“我们还有要务在身,平安镇离这最近,我派人將你们送过去。”
“这段时间你们就待在那里,会有人提供食物和保护你们的。”
说完,刚准备离开,那汉子忽然开口。
“官爷,我不走。”
他握紧柴刀。
“我看到大火了,知道你们肯定是去对付那些得了瘟疫的人,我要跟著你们,给我家人报仇。”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感染了瘟疫的人会见人就扑,但他要报仇。
“我也不走。”
“我也不走”
汉子身后,几个年轻的男丁都站了出来,少说有七八个。
“王家集几百口人,就剩下我们这些了。”
汉子的眼睛红了。
“我爹、我娘、我媳妇、我两个娃,全没了。我不报仇,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言斐看著他,沉默了几息。
“你叫什么名字?”
“王铁柱。”
“王铁柱。”
言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扫过那几个站出来的年轻人。
“你们会杀人吗?”
“不会。”
王铁柱老实回答。
“但我们不怕死,也有一把子力气。昨晚上为了逃出来,我们打倒了好多感染的人。”
言斐没有立马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看著几人血红、充满仇恨的眼睛,心里明白——
如果不让这些人做点什么,他们下半辈子都走不出来。
沉吟片刻,决定给他们个机会。
“跟著可以。但得听指挥。我说撤,谁都不能恋战。我说跑,谁都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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