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右肩渗出。

在他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

他没有停下来包扎。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停下来,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想起两百年前。

那年他刚筑基,意气风发。

以为筑基便是坦途,以为能庇护家族数百年。

他娶妻,生子,经营族產。

父亲临终时拉著他的手:

“松远,余家三代没出筑基了。你是独苗,要撑住。”

他点头。

他撑了一百多年。

妻子寿尽,儿子天赋平平终老炼气,儿媳难產而亡。

孙辈里好不容易有个余寒,炼气圆满,却迟迟无法筑基。

因为没有筑基丹。

元武国修仙大宗联手控制筑基丹流向。

散修和家族修士想拿到一枚,堪比登天。

这一百多年。

他看著余家从几十个炼气修士凋零到不足五人。

看著族產被邻族蚕食。

看著父亲留下的几间灵田铺子一间间盘出去。

……

沧澜山出现在视野尽头时。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余松远扶著山门踉蹌踏入。

守山的余家族人惊呼著拥上来,被他摆手止住。

“寒儿呢?”

“在,在闭关室……”

“叫他来。”

他坐在正堂那把太师椅上。

终於將玉盒从储物袋中取出,放在手边茶案上。

他低头看著玉盒。

木纹细密,盒盖紧闭。

里面那枚筑基丹。

是余家的命。

余寒几乎是跑进来的。

他看见叔祖胸前大片的血跡,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堂前。

“叔祖!”

余松远摆摆手。

“起来。”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余寒跪著不动,目光死死盯著那血跡。

余松远没有解释。

他只是將茶案上的玉盒往前推了推。

“拿著。”

余寒抬头。

“这是……”

“筑基丹。你去闭关,筑基。成了,余家活。”

他没有说“败了”会如何。

余寒没有动。

他跪在原地,肩膀轻轻颤抖。

半晌,他哑声道:

“叔祖,您还有多少寿元?”

余松远没有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余寒的肩头,望向堂外那一角灰蓝色的天。

沧澜山的晨雾正在散去。

他看著那雾,想起两百多年前自己筑基成功那日。

父亲也是这样坐在堂中,也是这样看著门外。

那时父亲说:

“余家,终於又有筑基了。”

他那时不懂父亲眼里的泪光。

现在懂了。

“去吧。”他说。

余寒膝行上前,双手接过玉盒。

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盒盖上,很久没有抬起。

余松远看著他的发顶。

这孩子今年二十七,比他当年筑基时还小两岁。

头髮黑亮,肩膀还没有完全长开,跪在那里,像一株刚抽条的小树。

他想说点什么。

嘱託的话、教训的话、那些四十年攒下来从没对儿孙说出口的话——

最后只说了一句:

“余家,交给你了。”

余寒去闭关室时,三步一回头。

余松远始终坐在那张太师椅上,一动不动。

他看著门外那角天光一寸一寸亮起来。

心想,自己是真的老了。

不知还有几日可活。

沧澜山外三里。

一棵古樟的树冠间,张铁盘膝而坐。

他的神识如细网,將整座余家老宅笼罩其间。

他看见余寒捧著玉盒进入闭关室。

他看见余松远独自坐在正堂,从清晨坐到黄昏,从黄昏坐到星夜。

他看见余家的族人进进出出,有人端来灵茶,有人送来伤药,有人跪在堂前低声说著什么。

老人始终没有动。

只是在夜深人静时,缓缓睁开眼,望向闭关室的方向。

张铁收回神识。

心道:

“好像韩立筑基,用了一年多还是两年,时间挺久的。

不过既然被我遇到了一个没啥防护大阵的筑基家族,不如暂且看看。

这叫余寒的小子是如何筑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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