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深的凉意顺著光裸的小腿爬上来,苏甜才仿佛惊醒。

她慢慢起身,走进那间主臥。

动作极其小心地,换下了身上那套价值连城的浅绿色限量款礼服。

柔软的绸缎从身上滑落,如同褪去了一层虚幻的华美外衣。

她將它小心翼翼地摊开,铺展在主臥室那张宽大得过分、也冰冷得过分的大床上。

礼服的浅绿色在深灰色的床单上,像一汪孤独的、即將乾涸的湖水。

她走进浴室,洗了一个漫长的热水澡,却怎么也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换上柔软的浴袍,她走到臥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永不眠息的璀璨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繁华得令人炫目。

这本该是属於胜利者和拥有者的风景。

苏甜蜷起双腿,在冰凉的大理石窗台边坐下,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將脸埋进臂弯里。

浴袍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她一截纤细脆弱的手臂。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冰冷的光线,勾勒出她蜷缩成一小团的、无比孤独的影子。

泪水,终於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眼前那片虚假的繁华。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浴袍的袖口。

这一刻的清醒,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锋利,也更残忍。

他对她的“喜欢”,原来……真的只有肉体。

她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看中的,符合他审美的玩物。

又或是,仅仅只是因为他顾家的利益,用於对付谢以珩的工具。

当这具身体暂时无法提供他想要的欢愉时,他便失去了停留的兴趣。

那些看似周到的安排,强势的维护,甚至一掷千金的赠与,都不过是围绕这个核心目的展开的。

一旦核心需求暂时无法满足,一切浮华的表面便瞬间褪色。

他赠予的这栋豪宅,如此奢华,空间阔大,能俯瞰半座城市,却空旷冰冷得装不下她一个人的悲伤。

他重金求来的这件无价礼服,如此美丽,独一无二,穿在她身上仿佛量身定製,却轻盈脆弱得承载不起她重如千钧的悲愴与失落。

这个夜里,她很孤寂,孤寂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空旷房间里的回音。

她很心痛,痛得像是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钝痛。

她居然……

为了那样一个男人,交付了自己最初的心动和慌乱,陷入了这场由他主导却於她而言,不可能的奢侈美梦!

而最可悲的是,即便心寒至此,即便清醒如斯。

可当她俯看脚下灯火,回忆著与他的温存,心底某个角落,竟然还残存著一丝不愿醒来的执念与贪恋。

泪水模糊的视野里,城市的光晕化开成一片冰冷而迷离的光海。

她蜷缩在窗台,像一只被遗忘在华丽宫殿无家可归的雀鸟,独自舔舐著无人知晓的伤口,等待著或许永不会到来的黎明,与救赎。

*

谎称生理期的这几天,对苏甜而言,是一种带著“无官一身轻”的假期。

心痛是真切的,像背景音乐一样低低迴响。

但除此之外,她惊讶地发现,这竟是她认识顾砚沉以来,过得最放鬆的日子。

心臟不再因为他一个眼神、一次靠近而失控乱跳;

神经不再需要时刻保持高度警惕,提防著他突如其来的亲密或命令;

脑子更不需要因为跟他太过亲密,而时刻围绕著他胡思乱想。

她心如止水,身体也得以喘息,不再需要应对他无穷的精力和强势的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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