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市长临门

“红星车辆维修销售服务中心”开业的风波，如同投石入湖，在四九城平静（至少表面上）的经济水面上激起了远超预期的涟漪。那高达一亿两千万旧幣的標价，非但没有嚇退真正的买家，反而像一块磁石，迅速吸引了那些手握重金、且对运输工具有著迫切需求的群体——城里的资本家们，尤其是那些经营著工厂、商號的实业家。开业后的头半个月，展厅里那几十辆崭新的美式卡车和吉普车，便以惊人的速度减少。来看车的人络绎不绝，大多乘坐著私家轿车或黄包车前来，衣著体面，谈吐间带著精明的算计和对时局的敏锐。他们围著一辆辆卡车，仔细检查车况，敲打钢板，倾听引擎空转的声音，与穿著统一工服、经过短暂培训的年轻销售员询问著载重、油耗、维修保养等细节。虽然对那令人咋舌的价格肉疼不已，但相较於车辆带来的生產效率和解决运输难题的价值，这笔投资又显得势在必行。这些资本家们私下抱怨著北边的战事抽调了太多公家的运力，导致他们工厂的原料进不来，產品出不去，仓库积压，资金周转困难。而“红星”这里现车充足，质量过硬（至少看起来如此），手续虽然需要些“特殊操作”（何大民通过杨区长等人的关係疏通），但总归能办下来。於是，一笔笔数额惊人的交易在展厅的洽谈区悄然达成。钞票（或等值的黄金、外幣）流水般涌入服务中心的帐户，同时，一辆辆橄欖绿的卡车和吉普车被开走，驶向城郊的各个工厂、仓库，成为復甦生產的钢铁骡马。

这日晌午，几辆气派的黑色轿车鱼贯驶入服务中心大院，打头的是一辆崭新的福特轿车。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几位穿著绸衫马褂、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彼此寒暄著，显然都是相熟的生意场朋友。而最后从那辆福特车里下来的，正是號称“娄半城”的娄振华。娄振华依旧是一身深色中山装，戴著金丝眼镜，儒雅中透著商海沉浮磨礪出的沉稳气度。他下车后，並未急於进入展厅，而是先驻足环顾了一下整个服务中心的规模和布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欣赏。他早就听说何大民搞了个大阵仗，但亲眼所见，这现代化的建筑群、规整的场地、以及空气中瀰漫的那种井然有序又充满活力的气息，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个何大民，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娄董事，您也来了！”一位相识的纺织厂老板上前打招呼，“也是来看看车？这批美国货，確实硬朗！”娄振华微微一笑：“是啊，厂里几辆老掉牙的卡车三天两头趴窝，耽误事。听说这里车好，来看看。”他目光扫过展厅门口所剩不多的车辆，“看来，来晚一步的，选择不多了。”

几人说笑著走进展厅。何大民闻讯，已从办公室迎了出来。见到娄振华，他快走几步，拱手道：“娄董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何老板客气了。”娄振华笑著还礼，目光在何大民身上停留片刻，愈发觉得此子气度內敛，光华暗藏，绝非寻常商人可比，“开业大喜，未来恭贺，已是失礼。今日特来补上，顺便看看何老板这里的『好马』。”“娄董事请。”何大民引著眾人进入展厅。此时展厅里只剩下七八辆卡车和四五辆吉普车，但依然整洁明亮。几位销售员立刻上前，熟练地为客人们介绍。

娄振华没有过多关注吉普车，径直走向剩下的几辆gmc十轮大卡。他仔细查看了车架、轮胎、发动机舱，又进入驾驶室感受了一番，甚至还让隨行的司机师傅启动引擎听了听声音。最后，他拍了拍厚重的车门，对何大民道：“何老板，这车，载重多少？最快能跑多快？油耗如何？”何大民早已將相关数据熟记於心，流畅答道：“標准载重五吨，实际路况良好可略超。公路极速约每小时七十公里，满载经济时速五十公里左右。百公里油耗大约二十五升柴油。发动机和底盘都是成熟型號，皮实耐造，维修配件我们这里也齐全。”

娄振华沉吟著。他的轧钢厂如今正处在扩大生產的关键期，矿石、煤炭、成品钢材的运输量极大，原有的几辆老旧卡车根本不堪重负，经常因为故障导致生產链中断。这些美制卡车虽然价格昂贵，但看这成色和参数，確实是解决燃眉之急的上佳之选。

“何老板，实不相瞒，我厂里急需可靠的运输力量。”娄振华直言不讳，“这种卡车，你现在还有多少库存？我需要的量……可能比较大。”

旁边的几位老板都竖起了耳朵。娄半城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何大民神色不变：“展厅所见，是目前可直接提走的现货。不过，我们与供货渠道有稳定联繫，后续还会有车辆陆续到港。娄董事需要多少？”

娄振华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翻了一下：“先要十辆。如果使用情况良好，后续可能还要追加。”十五辆！周围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按照標价，这就是十八亿旧幣的巨额交易！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一笔惊人的买卖。

何大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娄董事爽快！十辆的话，目前现货可能不够，需要从后续批次中调配。价格方面，如此大宗採购，我们可以给予一定的优惠。具体细节，我们可以到办公室详谈。另外，车辆的牌照、营运手续，以及司机的培训，我们服务中心都可以提供一条龙协助办理。”

“好！那就麻烦何老板安排。”娄振华也很乾脆。他看中的不仅是车，更是何大民这个人以及他背后隱约展现的能量。能与这样的人建立深度合作，对娄家未来的生意，或许大有裨益。

就在何大民与娄振华等人进入办公室商谈细节后不久，服务中心门外再次传来动静。这一次，来的车队规模更大，也更显庄重。几辆掛著市政府牌照的轿车和一辆中吉普，在一位骑著边三轮摩托的开道民警引导下，缓缓驶入院內。

门卫早已得到通知，连忙打开大门，立正敬礼。

车队停下，首先从中间一辆轿车下来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穿著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中带著威仪的男子——正是四九城的李市长。陪同下车的还有主管工业、交通的几位副市长，以及杨成栋区长等区级领导，浩浩荡荡十几人。原来，“红星车辆服务中心”开业后的动静，尤其是那惊人的交易额和吸引来的资本家群体，早已引起了市里领导的关注。在这个百废待兴、又面临外部压力的特殊时期，任何能够有效促进生產、缓解运输瓶颈、甚至创造可观税收和就业的私营经济亮点，都值得高层亲自调研考察。

何大民接到杨成栋秘书提前打来的电话，刚送走娄振华一行（已初步达成採购意向），便立刻带著陈雪茹和服务中心的几名主要管理人员，来到门口迎接。“欢迎李市长、各位领导蒞临指导！”何大民上前，態度恭敬而不卑不亢。

李市长打量著眼前这个异常年轻的老板，又看了看他身后规模宏大的建筑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化为温和的笑容：“何大民同志，你好啊。早就听说咱们四九城西北郊出了个了不得的『汽车城』，今天特地来看看，学习学习你们这『现代化』的经营模式！”

“市长过誉了，我们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服务工作。各位领导请！”何大民侧身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