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笑得没有了刚才的侷促,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红绳重新系好,还拍了拍袋子,就像拍著儿子的肩膀。

列车广播响起了即將到达北京西站的提示音。

车窗外,高楼大厦如同钢铁森林般扑面而来。

那种压迫感,让许安刚刚放鬆一点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二禿子,闭嘴,装死。”

许安对著笼子低声警告。

车停了。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许安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泄洪口的闸门前。

人。

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头,拖著行李箱的轰鸣声,各种方言的叫喊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许安瞬间感到呼吸困难,那是社恐患者在面对巨大人流时的生理性缺氧。

他抱著鸟笼子,被身后的人流推著往前走。

就像是一片树叶掉进了滚滚长江,根本由不得自己。

刚才那个大叔,扛著蛇皮袋,像个衝锋的战士一样,几下就消失在了人海里。

许安想找个墙角躲一躲,可这里连墙角都站满了人。

“让一让!借过!借过!”

许安只能隨著人流挪动,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出窍。

直播间的画面剧烈晃动,只拍到了无数匆匆忙忙的背影。

【id帝都土著】:哈哈哈哈!这就是北京西站!亚洲最大火车站的压迫感!安子挺住!

【id吃瓜群眾】:安子现在肯定想回村餵猪了,你看镜头都在抖。

终於,许安隨著人流挪到了出站口。

他刚想找个地方打车,赶紧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突然,前面的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

只见出站口的栏杆外面,整整齐齐地站著两排人。

清一色的光头,脖子上掛著大金炼子,手里盘著核桃或者菩提串儿。

每个人都穿著那种老式的对襟唐装或者练功服,脚踩千层底布鞋。

那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帮派在开香堂。

周围的旅客都被这阵势嚇得绕著走。

领头的是个三百斤的胖子,手里举著一个巨大的牌子。

牌子上没有写名字。

而是画了一只极丑无比的、正在蹬腿的乌龟,旁边写著两个狂草大字:

【接龟】!

许安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怀里的鸟笼子。

二禿子也愣住了,透过黑布缝隙看了一眼那个牌子。

然后,这只没见过世面的八哥,在全北京最繁忙的火车站,爆发出了最响亮的一声嘲笑。

“王八!王八!燉汤!燉汤!”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领头的那个胖子耳朵一动,眼神瞬间锁定了缩在人群里的许安……以及那个鸟笼子。

胖子的脸上的横肉一颤,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热情的笑容。

“哎哟喂!介不就是我们要等的贵客吗!”

“鬼手传人!神鸟护体!”

“兄弟们!起活儿!”

呼啦一下。

两排光头大汉迈著整齐的步伐,朝著许安就围了过来。

许安看著这群像是要把他绑架去填海的“热情群眾”。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哪是来接站的。

这分明是来给社恐送终的。

他紧紧抱著怀里的铁盒子,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爷爷!我想回家!北京太危险了!”

而此时,直播间里的人气,隨著这场荒诞的接机仪式,直接衝上了百万。

【id潘家园把头】:哈哈哈哈!那胖子是潘家园的『金爷』!这牌子画的是玄武!怎么成接龟了!

【id笑死在西站】:安子:我是来送信的,不是来当黑帮老大的!

许安被大汉们簇拥著,像个被劫持的人质,生无可恋地被塞进了一辆……加长版的金杯麵包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金爷兴奋地对著对讲机喊:

“各单位注意!正主接到了!直接去潘家园!把那几件压箱底的宝贝都给我亮出来!”

许安缩在真皮座椅的角落里,看著窗外倒退的北京城。

手里那封写著“王大锤”的信,似乎变得更烫手了。

潘家园。

那可是全中国眼力最毒、水最深的地方。

他这双除了杀猪只会送信的手,能接得住那个江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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