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把鼻樑上那副蛤蟆镜摘下捏在手里,脸上的表情彆扭得像刚吞了一只苍蝇。

“靚女啊……”

钱伟民乾咳两声,试图找回一点场子,“我看这东西……好像確实有点门道。”

“大家都是同胞,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他一边说著,一边別彆扭扭地掏出那个鱷鱼皮钱包,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案台上的瓷罐。

“我也支持一下国货。”

“这东西……给我来两罐?不,来五罐!”

说著,抽出五张千元面值的港幣,重重拍在桌子上。

“不用找了!剩下的当小费!”

钱伟民想得很美,这一千块一张的港纸在內地那是硬通货,谁看了不迷糊?

谁知,那几张钱拍在桌面上,姜棉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伸出两根白生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抱歉钱老板,咱们这是出口创匯產品。”

姜棉抬起眼皮扫了钱伟民一眼,那眼神清清冷冷,半点没有刚才忽悠佐藤时的热乎劲。

“目前只收刀乐,不收港幣。”

钱伟民脸上的笑僵住,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你说什么?”

“你搞清楚我是港商哎!这港幣在你们友谊商店都能用!”

陆廷往前半步,像堵墙似的挡在姜棉身前,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刀。

“先生,这里不是友谊商店。”

“你……”

钱伟民气得脸都绿了。

自改革开放以来,他在內地做生意这么久,哪次掏出港幣不是被当成財神爷供著?

今天竟然在一个摆地摊的丫头片子这儿吃了闭门羹?

“靚女,你这是针对我?”钱伟民咬牙切齿。

姜棉手里摺扇轻摇,语调依旧温软,却字字诛心。

“钱老板这就冤枉人了。”

“咱们这是在这儿替国家创匯呢,每一笔帐都要入册上报的。”

“洋人用刀乐,您用港幣,这要是报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钱老板这港商身份掺了水分,连这点外匯都拿不出来呢。”

“您说是吧?”

(小知识:那时候在广交会出口的商品必须全部跟国家按匯率强制结匯,外匯不允许私自留存、转让或拿到黑市交易,结匯后国家会给企业按比例返还外匯指標,需要用了才能从银行申请买回来。)

这顶高帽子扣下来,钱伟民差点喷出一口血。

这时候,周围几个一直观望的老外坐不住了。

刚才佐藤小一郎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他们可是看在眼里,生怕晚一步连汤都喝不上。

“hey! do you have more?(嘿!还有吗?)”一个德国人直接挤了进来。

姜棉也不回话,只是扬了扬手上的刀乐,又指了指钱伟民被拒收的港幣。

那意思很明显:好东西,只换硬通货。

这种无声的傲慢,在此时此刻成了最好的gg。

连挑剔的法国人都买,精明的霓虹人都抢,现在连傲慢的港商都在排队换钱,这绝对是顶级好货!

几个德国人和义大利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挥舞著绿油油的钞票就挤了上来。

“我买!”

“给我两罐!”

钱伟民看著这一幕,急得直跺脚。

这特么……再不买怕是真没了!

“算你狠!”

钱伟民骂骂咧咧地收起港幣,扭头冲身后的胖子无语道,“走吧,先去换点刀乐!”

看著钱伟民那帮人火烧屁股似的离开,姜棉嘴角的笑意这才真切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身后早已石化的赵建国和王兴德。

“赵伯伯,別愣著了。”

姜棉指了指面前挥舞著美金的人群,“准备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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