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皮靴踩在青灰色水泥地面上,发出的迴响在空旷走廊里格外刺耳。

钟小艾由於双手被反銬,走起路来重心不稳,每迈一步,沉重的金属镣銬便会在脚踝处磨出一道红印。

那身灰色的粗布囚服松松垮垮地掛在她身上,原本精心打理的捲髮此刻凌乱不堪,几缕髮丝被汗水粘在脸颊边。

三號监区的铁门在感应器前缓缓滑开,金属摩擦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监区內部的光线並不昏暗,冷白色的灯光从高处打下来,將一切罪恶与狼狈都照得无处遁形。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小隔间,铁柵栏后面,那些曾经在汉东政坛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都成了编號。

“快点走,別磨蹭。”

后方的女军警用力推了一下钟小艾的肩膀。

钟小艾踉蹌著向前走了几步,下意识抬头看向前方。

三號监室里,一个穿著同样囚服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块已经发黑的抹布,吃力地擦拭著马桶边的地砖。

那个男人的动作由於长期劳作显得有些机械,曾经笔挺的脊樑现在微微佝僂著。

听到走廊里的动静,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直起腰,將遮住视线的乱发拨到耳后。

侯亮平在看到钟小艾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先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怀疑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出现了幻觉。

紧接著,那种名为荒诞的情绪在他脸上迅速扩散,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扭曲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侯亮平丟掉手里的抹布,三两步衝到铁柵栏前,双手死死抓著冰冷的铁条。

“钟小艾,竟然是你?”

“我没看错吧?高高在上的钟大主任,钟家的天之骄女,怎么也穿上这身衣服了?”

侯亮平的声音由於长久不怎么说话而显得沙哑,却透著一股积压已久的宣泄感。

钟小艾停住脚步,脸色从惨白转为涨红,最后变成了一种恼羞成怒的青紫。

“闭嘴!你这个废物,丧家犬!”

“谁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你现在的样子真让人噁心。”

她试图拿出往日那种俯视眾生的姿態,可脚下的镣銬却由於她的激动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提醒著她现在的处境。

侯亮平並没有被激怒,反而笑得更大声了,甚至笑出了眼泪。

“我是废物,我是丧家犬,可你现在又算什么?”

“当初我被沈重抓起来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为了钟家的名声,为了你的前途,必须跟我切割。”

“那份离婚协议书甩在我脸上的时候,你可是连头都没回一下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指,用力点著钟小艾身上那套质地低劣的灰色囚服。

“这衣服合身吗?钟主任?”

“这可是我当初穿剩下的,这地方的布料糙,磨得皮疼吧?”

钟小艾气得浑身发抖,指节由於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

“你懂什么?我这只是配合调查,是政治博弈的暂时退让!”

“爷爷已经在安排了,那些平时受过钟家恩惠的人,很快就会把这件事情平息掉。”

“等我出去,我第一个就要让沈重死无葬身之地,还有你这个落井下石的烂人!”

她一边尖叫著,一边不顾一切地冲向铁柵栏,似乎想要隔著铁条扇侯亮平一个耳光。

然而,连接她手銬的长链长度有限,她刚衝出两步,身体便被猛地拽了回来。

“嘭”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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