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频频点点头,手也不抖了,笑容也多了,似乎也被说动了,“那么,结盟的具体內容是什么?杰士卡队长麾下几十位战士,此刻又在何处?如何与我们协同作战?”
来了,关键问题。
伊斯特万早有准备,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充满诱惑力:“大人,这正是我此行的真正目的,也是一个绝妙的计划!杰士卡队长和他的主力,目前正受僱於內巴科夫城堡的奥姆林爵士,但正因如此,我们有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环顾四周,確保每个人都在听:“波尔高少主正在大肆招募佣兵和自由战士,补充他的徵召军。我可以凭藉『杰士卡队长密使』的身份,带著『与您结盟』的假意,主动去投靠他!我会向他献策,取得他的信任,甚至混入他的指挥层。然后……”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可以在內部为您传递最准確的情报,扰乱他的部署,关键时刻,甚至可以让一部分受我影响的部队『意外』溃散,或者將他们的精锐引入您的埋伏圈!里应外合,一战可定!只要摧毁了少主这支主力,冯波尔高家族在特罗斯基的威望將荡然无存,到时候,杰士卡队长再率主力前来与您匯合,这片土地,就是我们的了!”
这是要当双面间谍啊,不,三面间谍啊。
奥达在阴影中拳头紧握,听到“扬·冯波尔高”的名字就让他血液沸腾,这个计划听起来確实诱人。康拉德则微微皱眉,他经歷过骑士团的阴谋,对这种过於“巧妙”的计划本能地保持警惕。老修士马丁垂著眼瞼,默默祈祷。
彼得沉默著,手指轻轻敲击著粗糙的木桌。他在思考,更是在表演思考。伊斯特万的计划,听起来完美无缺,一个標准的“无间道”剧本。但彼得知道,这剧本的结局是写好的:伊斯特万会取得“信任”(他本来就有),会传递情报(真假混杂),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不是让少主的军队溃散,而是將彼得营地真正的弱点、部署、后路,统统告诉对方,引导致命一击。
他甚至能猜到伊斯特万此刻的心理:这个红狮鷲有点棘手,不像普通农民那么好糊弄。必须拿出更重磅、更投其所好的计划。年轻人喜欢冒险和奇谋,这个“里应外合”的计划,他一定无法拒绝。等我进了他的核心,摸清虚实,找到他的弱点……就是我立功之时。至於杰士卡?一个愚蠢的幌子罢了。
“妙啊!”
彼得忽然抚掌轻笑,脸上露出年轻人特有的、对冒险计谋的欣赏和兴奋,“真是一个大胆而精彩的计划!托思先生,不,伊斯特万,我的朋友,你是一位真正的谋士!”
伊斯特万心中大定,笑容愈发真诚,附身谦卑道:“大人过奖了,为了正义的事业,冒些风险是值得的。”
“不过,”彼得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直视伊斯特万,“这个计划风险极高。你如何確保能取信於那个狂妄的少主?他又凭什么相信,杰士卡队长的密使,会背叛盟友去投靠他?”
“理由现成的,我可以告诉他,我代表杰士卡队长前来与您接触后,发现您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的头目,空有虚名,实力弱小,且刚愎自用,拒绝了我们提出的合理条件。我认为与您结盟没有前途,不如带著『红狮鷲营地虚实』这份投名状,转投实力更强、更能兑现赏格的波尔高家族。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看了一眼康拉德和马丁,“我甚至可以透露一两个无关紧要的真实信息,比如……您这里有一位老修士,或者收留了一些来歷不明的战士。这些信息真实,却能证明我的价值。”
滴水不漏。连取得信任的细节都想到了,甚至不惜牺牲一点真实情报。彼得心中冷意更盛,脸上却露出讚赏和信任。
“很好!考虑得非常周全。”
彼得站起身,走到伊斯特万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伊斯特万,我接受你的提议,也代表营地,接受杰士卡队长结盟的善意!你就以这个身份,去执行这个危险而伟大的任务吧!我会派人与你保持单线联繫,接收情报。为了安全,联繫方式和暗號,稍后由我的亲信单独与你设定。”
“感谢您的信任,彼得大人!”
伊斯特万单手握拳抵胸,行了一个佣兵礼,姿態恭敬,眼神低垂,掩饰住那一闪而过的、毒蛇般的得意。
“愿上帝保佑你,也保佑我们的计划成功。”彼得笑容灿烂,眼中闪烁著似乎是对未来胜利的憧憬。
两人相视而笑。
彼得笑的是:一条被盯上的毒蛇,还能咬到人吗?从他踏进营地、说出计划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我棋盘上一颗明子。他传回的假情报,会引导少主的军队步入真正的陷阱。甚至,可以通过他,给那位伯爵大人也送点“惊喜”。
伊斯特万笑的是:成功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年轻人上鉤了。他很快就会知道,信任我伊斯特万·托思,是他短暂一生中犯下的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错误。
“彼得大人,虽然我很想今夜就出发前往特罗斯基城堡『投诚』。但夜黑路滑,林间还有野兽,不知我是否可以在此住上一晚,明早再行出发?”伊斯特万诚恳的问道。
“当然可以,我的朋友。我们营地大都是集体住的宿舍,不利於你的身份保密。我会为你安排一间舒適的单间。希望你能睡个好觉。”
彼得向老修士示意,老马丁会意,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带著伊斯特万离去。
看著对方离开的背影,彼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转向屋內眾人:“都看见了?一条毒蛇,自以为聪明地钻进了我们的篱笆。”
“大人,此人绝不可信!”康拉德率先说道,骑士的直觉让他不安。
“放心,我知道他的底细。”彼得简单一句话,让康拉德安下心来。
奥达忍不住问:“大人,既然知道他是间谍,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杀了他?”
彼得接过话头,笑道:“因为死了的间谍只是尸体,活著的间谍……却是最好的传声筒。我们要做的,不是堵住他的嘴,而是教会他……该说什么。战爭,从来不只是战场上刀剑的碰撞啊。”
他看向康拉德和奥达:“你们两个也去休息吧,我们明早还要演一场戏,要为伊斯特万先生,精心准备一份足以取信於人的『营地虚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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