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罗斯基城堡,议事厅。
灯台上插著剧烈燃烧的蜡烛,將大厅內映照的恍如白昼。
扬·冯·波尔高少主坐在雕花椅上,一手撑著下巴,另一手捏著一只金酒杯,冷冷扫过堂下的內巴科夫爵士。
“你说什么?”
少主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进骨髓,“你派出去的『精锐』,连营地都没进,就被红髮彼得拒之门外?还说什么『只认伊斯特万』?”
內巴科夫爵士佝僂著身子,络腮鬍微微颤抖:“是……是的,少主。那彼得说,伊斯特万先生是他唯一信任的使者,其他人一概不信。他还说……还说我们送去的队伍『形跡可疑』,疑似奸细。”
“哈!”
少主猛地站起来,酒杯砸在地上,“砰”地一声炸开,“形跡可疑?我送去的不是你最能干的佣兵吗?你告诉我,他们哪里可疑了?穿得不够破?走路不够瘸?还是脸上写著『我是间谍』?”
“这……”
內巴科夫爵士涨红了脸,“或许……他们確实太整齐了,不像难民……”
“那你不会让他们滚一身泥?啃两口餿饭再出发吗?”
少主怒极反笑,“你花了我一百格罗申,就换来这么个结果?你还不如雇群乞丐去!至少他们懂得装可怜!”
“少主息怒!”內巴科夫急忙低头,“我愿再试一次,这次定会偽装得更加逼真……”
不知为什么,杰士卡从恶魔峡谷离开后,並没有返回原来的驻地,反而派人匯报说,他带著那二十个佣兵正躲在恶魔峡谷东北方向十里外的一个废弃猎人窝棚里啃硬麵包,进退维谷。这计划从一开始就像个漏水的木桶,现在不仅水漏光了,桶底都快掉了。如果让他们再去一趟,不用装扮,就是一副乞丐样。
“省省吧!”
少主挥手打断道:“你已经证明了,你不只是个废物,还是个双料废物——既打不过敌人,也骗不过傻子!”
內巴科夫爵士又气又怒,即便是冯波尔高伯爵在这里,也不会如此羞辱一位上了年纪的封臣!於是也沉下脸道:“我修了一辈子城堡,从没修过演技!
“废物!”
波尔高少主,脸颊瘦削、眼窝深陷,胸膛剧烈起伏,昂贵的丝绸衬衫领口被他自己扯开,露出苍白的皮肤和一根暴起的青筋。他绕著內巴科夫踱步,继续辱骂。
“我给你鎧甲,给你小麦,给你准备马车,还给你编好了全套说辞!结果呢?物资全被吞了!但我要的內部钉子呢?!你和你的属下都是废物!”
波尔高少主不在乎这点物资,但他无法容忍失败,尤其在他意气风发的时候,不要说绊脚石,哪怕一颗小石子落在鞋里,他也会气的跳脚。
这时,城堡总管乌尔里希慢悠悠走进来,咳嗽两声:“少主,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说。”
“请伊斯特万·托思先生再走一趟。”
“什么?!”
少主几乎跳脚,“那个匈牙利人?那个被我当眾骂成猪脑子的傢伙?你现在让我去请他?”
“正是。”
乌尔里希面无表情,“他虽被您斥责,但並未离开,反而对外宣称身体不適留在城堡养病。据说昨夜还在书房研究地图,似乎对彼得营地仍抱有执念。”
“执念?我看他是执迷不悟!”
少主咬牙切齿,“上次他献计,我说他蠢,他就闷头写字,写完还塞我门口一张纸条,上面写著『歷史会证明谁是蠢货』!这他妈是下属该干的事?”
乌尔里希淡淡道:“少主,他並非您的封臣和下属。他是西吉斯蒙德国王的参谋官,受您父亲所託来帮忙。您不应该用对待下属的方式对待他。而且,他还有用,红髮彼得只认他。不如……咱们暂且低头一次?等事成之后,再算帐也不迟。”
波尔高的脸色变幻不定,从愤怒的红转为羞恼的紫,最后沉淀为一种吃了苍蝇般的铁青。伊斯特万·托思,那个笑容虚偽、眼珠子乱转的匈牙利人,少主向来瞧不上。他觉得此人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鰍,毫无骑士的荣誉感。
“耻辱!”
波尔高一拳捶在临时拼凑的木桌上,杯盘跳起,“我,波尔高家族的子嗣,西吉斯蒙德国王的盟友,要向一个滑头的傢伙低头?”
“少主,伊斯特万是条毒蛇,但此刻,毒蛇的牙若能咬中我们的敌人,便是好蛇。”
乌尔里希建议道:“让他去,带上丰厚的『诚意』。彼得既贪物资,我们便给他!只要伊斯特万能进去,能站稳脚跟,毒蛇自会寻找机会下口。而我们,只需忍耐一时之辱。”
波尔高少主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许久,他睁开眼,眼底只剩下屈辱的火焰。
“……去找伊斯特万。”
他的声音沙哑的说道:“告诉他,上次的『误会』,我们很遗憾。新的合作,需要他这样聪明睿智且备受对方『信赖』的使者去推进。物资我们出。让他,务必深入营地,为我们共同的事业努力。”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缓慢、用力。
乌尔里希起身道:“是,少主!我立刻去办!”他倒退著出了大厅。不善言辞,一心修堡的內巴科夫爵士也跟隨退去。
帐內,波尔高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按在“恶魔峡谷”的位置,仿佛要將那图纸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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