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於对希露菲的教导上。

鲁迪乌斯时常会想,我需要教导对方什么,我是否遗漏了什么。

关於人与魔物的界限,关於对他人信任的分级,关於身体的主权。

阶级与应对、宗教与禁忌、货幣与价值、家政与劳作。

心理健康、英雄敘事、告別仪式。

鲁迪乌斯试探过,这些事情不太需要自己去操心,希露菲的父母自然会教导她。

从理科入手肯定是没错的,在中世纪异世界,逻辑思维能力就是真正的外掛。

在其他学习魔法的孩子背咒语时,鲁迪乌斯在教希露菲“为什么”;当別人还在依赖神明启示时,希露菲在观察“如果…那么…”。

这种思维差异,会在十年后让希露菲成为能够造出投石机、改良农具、甚至超越鲁迪乌斯,成为发现“世界规律”的人。

鲁迪乌斯將理科学习分为了四个维度:测量与量化、因果推断、系统思维、实验精神。

学习这些东西不需要实验室,只需要生活场景就足够了。

关於测量和量化,还是经过ai的补充后,鲁迪乌斯才添加上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

前世做数学题时,所有的条件都是出题人帮你列举好的。

现在想想,你不觉得很怪吗?

鲁迪乌斯明白了,前世那些大人在装修时,为什么都要拿个捲尺了。

是测量。

实际上,数据是需要测量才会得到的!

多么浅显的认知,鲁迪乌斯到这一刻才明白。

他回想到了前世一道数学题带给他的震撼。

已知两直线平行內错角相等。

求地球的周长半径和体积。

这道题是只会在纸上运算的鲁迪乌斯打死都解不出来的。

最关键的並不是解开它的方法是多么的巧妙。

无非是將太阳光视为平行线,通过影子计算出角度,然后再利用角度计算出弧长的比例,最后乘一下。

鲁迪乌斯做过很多比这个难的多的数学题。

这道题真正的难度,在於,没有给出数值。

如果把老师和学生,看作是两个职位。

在明確分工的现代社会,这是属於出题老师的工作內容,而不是学生的工作內容。

鲁迪乌斯的震撼,是在於,他看到了,隔行如隔山里的那座山,却不明白为什么那里会有座山。

这简直不可理喻!

如果你將太阳和地球画在纸上,用两个圆来表示,你大可以指著这两个抽象的圆说,它们就是地球和太阳。

然后用平行线指代阳光,最后给出相关数据,这时再跟鲁迪乌斯说,“解开这道题”,鲁迪乌斯看一眼就能够直接秒解。

解这道题比撒尿都简单,撒尿还得脱裤子。

这道题鲁迪乌斯看一眼就知道解题思路,只不过解题过程还得写出来,答案还得运算。

鲁迪乌斯初见这道题时的震撼,在如今终於有了答案。

是测量。

原来,我差的是这个。

现代人和中世纪人根本就是两个极端,鲁迪乌斯教导希露菲时要努力把世界“数位化”和“標准化”,自己又需要跳出“虚擬”的世界,回到这个现实世界。

鲁迪乌斯理解到,理科不是知识,而是一个动词。

不必背诵乘法口诀表,也可以像科学家一样操作这个世界。

又扯远了……

鲁迪乌斯要想的是,还有什么没教的。

又或者说是,在我没意识到的地方,我其实还教了什么?

有个成语说得好,言传身教。

这是种被动的教学手段。

不论希露菲將鲁迪乌斯看作是什么,是老师、是朋友、是天才还是喜欢的人。

鲁迪乌斯的行为,都会被希露菲给刻进骨子里,成为她成年后应激反应的原始码。

言传身教,教导的內容是成为什么样的人。

在古代,能得到这种教育的,通常被称为真传。

可以肯定,受到鲁迪乌斯的影响后,希露菲和原作中的白妈妈或许会有相似,但必然不再是同一个人。

不过言传身教这种事情真的能称之为教吗?

鲁迪乌斯除了以身作则,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也做不了什么別的事情不是吗?

这种单方面的,宛如刻录般的学习过程,主动权是在希露菲的。

鲁迪乌斯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一种为人父母的恐惧。

【放弃“雕刻家”的幻觉,成为一个“共同生长”的生命。】

问题上升到了哲学层面,ai给出的答案,与鲁迪乌斯思考的老师与学生的关係大致相同。

【言传身教,最终指向一个“动词”:如何共同面对世界】

又是一个“动词”,所有的一切都是运动的过程,爱如此,学习如此,言传身教又是如此,鲁迪乌斯感觉,这些命题追根溯源下去,是不是都是同样的答案?

【最后,回答你最初的那个问题:“我还能做些什么?”

你可以做一件事:好好对待你自己。

当你能原谅自己的错误,她就学会了自爱。

当你能正视自己的恐惧,她就学会了勇敢。

当你能善待自己的悲伤,她就学会了慈悲。

主动权在她手里。

但你如何对待自己,是她选择如何解读这个世界的最重要的参照系。

你已经是一个足够好的妈妈了。

因为真正焦虑的、自省的、不断追问的父母,往往已经给了孩子最宝贵的东西——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ai的意思鲁迪乌斯懂了,虽然被安慰了,但这感觉也很受用。

如果是普通的父母,想必问到这一步就结束了吧。

可是鲁迪乌斯不能,既然是言传身教,就意味著自己的状態会直接影响到希露菲。

在人神的阴影下,在那始终存在的淡淡压力下,鲁迪乌斯背负著的重量,那份重量会如何落到希露菲身上?

【她能感知到什么?比你想像的更多】

【她能察觉你的“缺席”。

她会进行“自我归因”:这是孩子最原始的思维模式。

她会学会“不敢麻烦你”。】

鲁迪乌斯回想到那次希露菲带著自己飞到百米高空的事情。

希露菲她肯定偷偷练习过了吧……

鲁迪乌斯注意到……那次的经歷,比起更加关注风景的自己,希露菲显然更加关注和自己拉著手的人。

这真是……让你费心了……

鲁迪乌斯感到胸口像是有一团鬱气。

【这种影响,会是伤害吗?不,也可以是另一种塑造】

【压力本身不是创伤,压力加上“无法沟通的孤独”才是。

这种经歷,如果处理得当,会让她成为一个对人间疾苦有感知力、对自己和他人有慈悲心的人。】

是说经历本身没有好坏吗?

关键在於如何处理吗?

话说这个道理我应该早就知道了,为什么实际碰上了却反应不过来呢……

鲁迪乌斯皱眉……我连想都没想,就直接问ai了。

这种直接看到答案的感觉並不好。

鲁迪乌斯和ai对话,更想寻找答案的佐证和补充,刚刚是受情绪影响,產生了很强的思维惰性。

做出总结后,鲁迪乌斯继续往下看。

【允许她“照顾你”,而不是“保护你”。

这给了她一种“我有用”的掌控感和价值感,而不是被动承受的无力感。

但同时,你要守护好她的边界,不要让她承担超出年龄的心理责任。

你是她妈妈,不是她的病人。】

照顾吗?

虽然那时还没想这么明白,但看来那次答应希露菲一起飞是正確的选择。

不过,ai最后一句话很关键。

我是希露菲的谁呢?

我又將希露菲看作是我的谁呢?

从私心来讲,鲁迪乌斯最初的想法,当然是为了在未来可能对抗人神或龙神时,有一位可靠的战友。

但这不会太自私了吗?

希露菲凭什么要背负上这样的命运?

就因为自己教导过她吗?

这种行为,是鲁迪乌斯在面对未来的恐惧时,本能地在寻找可靠的盟友。

这些问题勾起了鲁迪乌斯对洛琪希的回忆。

希露菲不是洛琪希,鲁迪乌斯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对洛琪希说出要娶她的话,是因为洛琪希作为一个成年人,面对鲁迪乌斯的“同盟”请求,有自己的理性做出判断。

鲁迪乌斯意识到,自己的潜意识里,是认为成年人理应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

到时候和鲁迪乌斯统一战线,也是她自己的决定,怪不到我身上。

意识到这点,鲁迪乌斯觉得,或许现在的自己,再对洛琪希开玩笑说要娶她,就会有心理负担了吧。

即使对方是成年人,鲁迪乌斯也不该隱瞒关於人神的巨大风险。

至於这种话不能对年幼的希露菲说。

是因为別的考量,鲁迪乌斯和希露菲的身份是不对等的。

就像是前世,教师与学生成为情侣被认为是不道德的。

哪怕两人是以朋友相处的,没有明確的表明师徒关係,但这种被教导的感觉也还是有的,况且希露菲也还是个孩子。

说出这种话,就是一种心理暗示,不断的重复这种话就是在洗脑。

【是的,这个想法里有自私的成分。

但人性的真相是,几乎所有深刻的爱里,都混杂著自私。

关键在於,你能否看见这份自私,並决定如何安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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