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俯身,另一只手按住那人的肩,力道发狠,把那人死死的按在床上。

血很快就涌出来。

先是热的,顺著刀背爬,爬到杀手的手腕,杀手的动作却没有停。

隨后血顺著榻沿滴下去,滴在地上,落地声轻,却一滴一滴,像敲著更漏。

榻上的人挣扎了一下。

仅仅一下。

就像最后的本能抽搐。

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呼吸停了。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轻鬆与得意。

什么名將,不过都是我的刀下亡魂。

比想像中还要轻鬆许多。

——

与此同时,冀州境內,界亭外。

天色阴沉,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

曹操已经被人追了整整六天。

而今夜,追兵忽然急了。

不再拖,不再试探,不再喊话。

他们开始真的“要命”。

残墙里,曹操背靠断壁,甲上全是乾涸的血痕,眼里却冷得像井水。

身边仅剩三人。

夏侯渊一身是伤,右臂被划开一道口子,仍死死握著刀。

另两名隨从,一个跛著腿,一个胸口裹著布,脸色青白,隨时就有可能倒下。

他们从十余人,杀到现在。

外面地上躺著二十多个敌人的尸体。

可追兵的脚步声,仍密密麻麻。

足足百人。

第一支箭是从雾里射出来的。

“嗖”的一声,钉在断墙上,箭尾还在颤。

紧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

不是零星,是一阵密密麻麻的雨。

箭雨砸进残墙內,木屑飞溅,碎砖迸裂,像有人在墙上凿开无数个小洞。

那两名隨从躲得慢了一点,肩头和腿侧立刻见了红,血淌下来,染湿了绑腿布。

他只是抬手,把那名跛腿的隨从按进墙角,声音低得像在耳边压风:

“靠里。別抬头。”

夏侯渊半边脸被血糊住,眼神却还亮,盯著墙外那片灰影:

“他们这是——要一口气吃死我们。”

曹操没立刻回话。

他把手里的刀换了个握法,掌心早被刀柄磨出血泡,血泡又破了,黏得发滑,只能更紧地扣住。

墙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六天了!洛阳的兵呢?”

“东宫的路籤呢?太子呢?怎么不来救你!”

笑声从雾里滚过来,粗重、囂张。

曹操听著,嘴角反而轻轻一扯。

他当然也在等。

他比谁都清楚:殿下那边一旦拿到名分,就一定会来。

只要那面旗立起来,这群人不敢拖。

可偏偏——旗声没来。

六天里,他听过太多“像是援军”的声音:远处的风、驛道上奔马的蹄、甚至夜里某一次林鸟乱飞的翅响,都被他误以为是军鼓的前奏。

每一次期待抬起来,又被更深的沉默摁回去。

“殿下那边……应当快到了。”那名胸口裹布的隨从嗓子发乾,声音像砂纸,“我们再撑一夜——”

曹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把腰间那只小水囊递过去。

水囊轻得可怜。

那隨从接过,抖了抖,倒出两口浑水,连咽都捨不得咽得太快。

曹操自己没喝。

他用舌尖抵了抵上顎,喉咙里像烧著火,连呼吸都带著疼。

外头忽然一声短促的哨响。

下一刻,雾里传来一声闷吼:

“上——!”

人影骤然密了。

他们从三面压过来,盾在前,长矛在后,动作整齐,明显是训练过的。

第一面盾撞上残墙缺口,砖石被挤得“咔”一声裂开。

第二面盾顶上来,硬生生把缺口扩大半尺。

曹操抬刀就砍。

刀刃钝了,砍进盾缘只溅出一片火星,震得他虎口一麻,差点把刀甩脱。

夏侯渊嘶吼著扑上去,一刀斜劈,斩翻一个持矛的,血喷得像热汤,洒在他脸上。

可人太多。

倒一个,立刻补两个。

很快,残墙內原本还剩下的五个人,又倒了一个。

那人被长矛从肋下捅穿,身子一僵,眼睛睁大,像还想喊,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他倒下去时,手还伸向曹操,像要抓住什么。

曹操没有看,他怕自己一看,手下动作就慢了。

而慢了,就会死。

“只剩我们四个了。”夏侯渊喘著气,“他们……还在加人。”

曹操扫了一眼外面。

雾里影影绰绰,全是人。

前排盾手、后排矛手,再后面还有弓手拉弦——

一层压一层,像把你当成一头被困在坑里的野兽,准备慢慢剥皮。

那名重伤隨从靠在墙边,已经站不稳,手里的刀在发抖,还是咬著牙:

“卫率……我还能——”

话没说完,一支箭从缺口飞进来,正中他喉下。

他像被人掐住脖子,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滑坐下去,嘴唇张了张,只吐出一口温热的血。

眼前是越聚越多的人影,耳边则全是脚步声、喘息声、刀刃刮骨的刺响。

曹操忽然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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