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裂痕初现(上)
从绵竹到涪县,再到雒县,一个月。
一个月,他从盐工头子,变成了益州之主。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面黄旗。
布料粗糙,但暖和。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
天快亮了。
二月初八,成都。
雪停了,但天没放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湿冷的空气里瀰漫著烟味、
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腐臭,是街角来不及收拾的尸体,在初春的天气里开始发胀。
刺史府被改造成了皇宫。
其实也就是换了块匾额,把原来的益州刺史府摘了,掛上块新制的木匾,朱漆还没干透,写著大成殿三个字,字是请城里一个老先生写的,笔画简朴,但够大。
殿里,马相坐在主位上。
椅子还是那把紫檀木刺史椅,但铺了张虎皮,是从郤俭的私库里翻出来的,皮子已经有些禿了,但虎头完整,瞪著眼,张著嘴。
马相身上穿著不知从哪找来的诸侯王礼服,深紫色,绣著云纹,但袖口有块暗红色的污渍,洗不掉了。头戴进贤冠,冠缨系得有点紧,勒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殿下站著两排人。
左边是武將,以王饶为首。王饶四十出头,原是个狱卒,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此刻披著件抢来的校尉皮甲,腰里別著两把刀。他身后站著十几个將军,有盐工头子,有流民首领,还有趁乱投靠的山匪,个个昂著头,挺著胸。
右边是文官,以赵祗为首。赵祗三十来岁,读过几年书,在马相身边算是个谋士。他穿著件半旧的深衣,洗得发白,但乾净。身后也跟著几个人,有的是被挟裹来的小吏,有的是想投机的地方士人。
气氛有些怪异。
武將那边吵吵嚷嚷,互相吹嘘战功。文官这边沉默著,低著头。
“陛下,”赵祗上前一步,躬身,“雒县成都已定,郤俭伏诛。然益州九郡,尚有七郡未服。当务之急,是整飭军纪,设立税官,储备粮草,以图长久。
“3
马相还没说话,王饶先嗤笑一声。
“赵丞相,”他故意把丞相两个字咬得很重,“弟兄们提著脑袋造反,刚打下成都,享乐几日又如何?整飭军纪?设税官?你是想让弟兄们寒心?”
赵祗眉头微皱:“王將军,军纪不整,则兵不为兵,民不为民。如今咱们麾下號称三万,实则能战者不过五千,余者皆是乌合之眾。若一味放纵劫掠,粮尽之日,便是溃散之时。”
“粮?”王饶咧嘴,“郤俭的仓库里堆满了粮!够咱们吃一年!”
“那是坐吃山空!”赵祗声音提高,“益州经此一乱,春耕已废,秋收无望。若不早做筹划,明年此时,便是饿殍遍野!”
“那就再去抢!”王饶拍胸脯,“蜀郡抢完了抢犍为,犍为抢完了抢巴郡。
天下这么大,还怕没粮?”
两人针锋相对。
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马相。
马相坐在虎皮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他听懂了。
赵祗说得对,要长远。但王饶说得也对,弟兄们跟著他造反,图什么?不就是图口饭吃,图痛快?现在刚打下成都,就立规矩,收刀子,確实会寒心。
“好了。”他终於开口,“赵丞相说得有理,王將军说得也有理。这样,军纪要整,但不能急。先让弟兄们休整十天,十天后,再议整飭之事。”
赵祗还想说什么,马相摆手。
“至於税官。。。赵丞相,你挑几个人,先试著收。別收太重,四成吧。
“陛下,”赵祗急道,“三成太少!如今养兵耗粮巨大,至少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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