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祗站在相府正堂中央,手持节杖面色严肃,静静看著对面二十余位將军、相府眾人的表態。
所谓政治,实际上就是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要么满足心意、要么给予利益,这才是得到认同的关键。
陈祗手里握著节杖,嘴里说著大义,可陈祗从不用大义和节杖来压人。无论是对费禕、对吴懿、对姜维,还是对今日在场的所有人,皆是如此。
陈祗见眾人这般態度,於是继续说道:“第三件事,相府长史杨威公无詔而杀征西大將军魏文长,梟其首级,诛其三族,其行之恶乃是季汉立国之首!朝廷自有律令,即便谋反,擒之可以,当由陛下、朝廷与廷尉论处,何能徇私报復而杀?为臣当守臣节,做事应有底线,若有私怨当稟朝廷,勿復再有如此之事!”
“诸位,谁有异议?”
二十余人一併拱手:“我等並无异议。”
陈祗轻轻頷首。
前两件事是说国家大政、说北伐大义,第三件事纯粹说的就是身为人臣的底线,说的是政爭的底线。
汉室復兴自然是要通过军事胜利来实现,可军事胜利也需要內部整合、上下一致来达成。
陈祗清楚地记得,在三国疆界趋於稳定、各自进攻乏力的时候,魏国和吴国內部都先后爆发了极其激烈的政治斗爭。
魏国司马懿、司马师父子发动高平陵之变,尽诛曹爽三族,大肆诛杀反对之人,將洛水的神圣性彻底消解。司马昭更甚,指示成济当街刺杀魏国皇帝,开礼崩乐坏之先河,使后世帝王人人自危。
吴国政爭则更传统,孙权因为继承人之事逼死了陆逊,日后的两宫之变更是离谱,整日你杀我我杀你,不知族诛了多少人,日后吴国权臣、皇帝做事愈加没有手段……
內有政爭,不一定代表对外打不好仗。
但是一个和睦、团结的內部氛围,是可以的的確確使眾人合力最大化的!
而且,从私心而论……陈祗认为季汉朝廷本就应该有比魏、吴两国更高的道德標准。昭烈皇帝之基业,诸葛丞相之辛劳,季汉理应做得更好!
“陈御史……”费禕此时出言提醒。
陈祗会意:“诸位,方才陈祗所言三事,已经由费司马写成表文,將由某一併带回成都,交由陛下,如无异议,还请在场二千石官员一同署名用印为是。”
“理应如此!”吴懿哈哈笑了几声:“表文在何处,老夫先来一同署这个名!”
“我已带来。”费禕走到自己桌案之处,从一堆捲起的简牘和帛书中將昨夜写好的表文抽了出来。
邓芝有些迟疑,开口问道:“这署名一事,这般仓促……”
陈祗轻声说道:“今日诸位隨某戡乱,尽皆有功,当以此为据向朝廷报功。”
邓芝双眼一亮,与陈祗对视几瞬,隨即笑笑不语。
表文是费禕擬好的,其上所写的三件事情与今日陈祗所说分毫不差。
陈祗相信费禕,费禕也將今日做事做得滴水不漏……费禕歷来就是能做事的,只是眼下未满四旬,资歷和年龄都照蒋琬、杨仪差了不少。在一个稳定的组织中,能力反倒要为资歷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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