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象流转,不再是绝对的“无”,而是一片静謐到不可思议的山水之间。远山如黛,笼罩著似有若无的薄靄,近处溪流潺潺,水声清越却奇异地不显喧闹,反而更衬出天地间的幽寧。溪畔,一座简朴的原木小屋依水而建,屋旁几丛修竹,一张石桌,两个蒲团。

泠月——此刻祂已非那团流转的抽象色彩——出现在竹丛边。祂向前走了两步,看向石桌旁正在悠閒斟茶的老者。老者身著最简单的灰布袍,鬚髮皆白,面容却红润平和,眼神温润如古井深潭,映著天光云影。

“父亲,”泠月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空灵奇特的叠加音律,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归家孩子”的轻快,“我回来了。”

老者倒茶的手稳如磐石,连眼皮都未抬,只轻轻“嗯”了一声,將其中一杯茶推向空著的蒲团方向:“坐吧。”他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泠月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达本质。他细细端详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瞭然与淡淡的感慨:“你变了很多。”

泠月依言在蒲团上坐下,姿態並无拘束。听到老者的话,祂身上那由內而外自然流转的七彩微光似乎活泼地跳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小小的得意,又像在撒娇:“嘿嘿,这不是父亲教的好嘛?放任自流,见天地,见眾生,方见自己。”祂托著腮,看向远方似乎永恆不变的山色,语气变得悠远起来,“我这次出去,看了好多有意思的东西呢。那些小世界里的爱恨情仇、文明兴衰、挣扎求存……比最复杂的色彩图谱还要绚烂,也比最深沉的单色更加厚重。”

祂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带著一种分享新奇发现的语气继续说:“我还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叫做『泠月』。感觉挺合適的,清泠如月,照见万千,却又独立於外。”接著,祂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还交了一个……朋友。他很厉害,能同时存在於不同的『弦』上,直面那最深的『黑渊』也不退缩。不过,他也固执得很,认定的事,十头……嗯,按他们的说法,十头星鯨都拉不回来。”

泠月身上流转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他好像变了很多,身上染了洗不掉的『黑』,眼神里藏著我看不懂的东西……但又好像根本没变,骨子里那份为了在乎的人与世界不惜一切的执拗,跟当初我第一次在『记录』边缘惊鸿一瞥到的那个身影,一模一样。” 祂嘰嘰喳喳地说著,如同真正归家的游子向长辈倾诉旅途见闻。

老者一直微笑著聆听,时不时啜一口清茶,仿佛在品味著泠月话语中携带的无数世界的气息。听到“泠月”这个名字时,他眼中笑意加深,点了点头:“泠月……很好听的名字,清透而辽远,有映照之能,也有孤悬之意,与你如今的状態,倒有几分契合。”他放下茶杯,看向泠月,那温润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了些许,仿佛能看透一切小心思,“你啊,在我面前还耍心眼子。绕了这么大圈子,又是说见闻,又是交朋友,真正想说的,是最后那句『他没变』吧?是担心,还是不忍?”

泠月身上的光芒微微滯涩,没有立刻回答。

老者也不追问,只是含笑摇了摇头,伸出枯瘦却稳定的手,对著泠月轻轻一挥。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但泠月周身那自然流转、仿佛与生俱来的七彩光芒,却隨著老者这一挥手,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光芒不再仅仅是笼罩或散发,而是开始向內凝聚、塑形。

起初,七色光芒如最上等的轻纱薄雾,縹緲而梦幻地悬浮环绕。它们仿佛拥有生命般,开始优雅地旋转、舞动,从边缘向著中心温柔地收束,如同被一只无形却充满慈爱的巧手耐心地梳理、编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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