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缓缓消散,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的污跡。
黑衣林宇独自立於一道“裂缝”之前。那並非寻常的空间裂隙,更像是宇宙画布被某种超越认知的力量硬生生“撕开”的一道伤口,边缘流淌著不断湮灭又重生的绝对“虚无”。脚下没有实地,只有翻涌的、贪婪吞噬一切光线、声音乃至概念的黑暗渊藪,冰冷的吸力如同无数亡魂的嘆息,牵扯著他的衣角,试图將他拖入永恆的沉寂。
裂缝之下,便是连虚空三族都需战慄献祭、讳莫如深的终极深渊——沉睡著看守者,以及被封印的、更为古老存在的禁忌之地。
他低头,漆黑如渊的瞳孔倒映著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恐惧,没有迟疑,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泛起,唯有一片冻结万古的、近乎残酷的决然。片刻静立,仿佛在与某个超越维度的意志进行最后的、无声的確认。隨后,他身形前倾,纵身一跃。
坠落。
没有预期中的失重呼啸,没有光影的极速拉长,甚至连“坠落”这个概念本身都显得曖昧不清。感官被剥夺,时间感湮灭,方向感瓦解。只有一种永恆的、不断沉向更深处“无”的感知。绝对的黑暗不仅吞噬了视觉与听觉,更在侵蚀“自我”的边界,在这里,“存在”本身便是一场需要时刻奋爭、否则便会被同化消弭的苦役。
或许是弹指一瞬,或许是万古洪荒。
黑衣林宇的脚底,终於触及了“下方”。
並非实体,而是一种由凝固的“否定”与“空无”构筑的基底,冰冷、坚硬,排斥著一切“存在”的属性。他稳稳站定,身上的黑色风衣在绝对静止的虚暗里无风自动,成为这片绝对死寂中唯一违和的“坐標”。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微光,柔和却异常倔强地亮起,勉强撑开一小圈堪堪包裹他自身的、微弱的光域。光源並非实体,更像是一颗高度凝练的“存在印记”或“因果锚点”的具象化。它不刺目,却似乎拥有穿透“虚无”本质的韧性,照亮了脚下——那是一片光滑如最古老的黑曜石镜面、却又黑得仿佛能吸收灵魂本质的奇异平面。
藉由这孤灯般的光,黑衣林宇开始迈步。
每一步落下,都沉重得仿佛背负著整个星系的嘆息。那不是物理的重力,而是源自规则根源的、全方位的“压制”与“排斥”。整个深渊的“意志”似乎都化作了无形的山峦,碾压著他的躯壳,渗透他的灵魂,试图將这份不该出现的“存在”彻底碾碎、同化、归於虚无。每前进一寸,都需要耗费惊人的力量与钢铁般的意志,去对抗那无处不在的、意图抹除他的庞大恶意。
他微微蹙眉,嘴角紧抿,却没有丝毫回头之意。身后的来路早已被蠕动的黑暗重新吞没,回首唯见空无。前行,是他踏入此地时便已鐫刻在灵魂深处的唯一路径。
珠光摇曳,仅能照亮前方数尺之地。更远处,是浓稠得仿佛拥有生命、不断蠕动变化的绝对黑暗。时间在此失效,只有那沉重如鼓点的脚步,以及对抗无形重压时,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標记著他在虚无中的“进程”。
不知又跋涉了多久,或许是一段漫长到足以令恆星诞灭的孤寂。
前方永恆不变的黑暗帷幕,终於泛起了一丝异样的、令人心悸的轮廓。
首先刺破光域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祭坛。它以一种违背几何常识的不规则多边形姿態矗立,边缘锋利如能切割概念本身,表面蚀刻著无数不断流动、变幻、如同活物般扭曲爬行的灰白色符文。那些符文散发著与深渊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森严、更加接近“根源”的冰冷气息,仅仅是瞥见,就足以让凡俗灵魂崩解,让神圣意志蒙尘。
而在祭坛正前方,悬浮著一个相对较小的平台,如同祭坛的微缩镜像,同样密布著令人不安的流动符文。平台之上,一个模糊的、呈盘坐姿態的人形轮廓,隱约可见。
黑衣林宇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漆黑的双眸骤然收缩,所有的注意力如同最锐利的探针,死死锁定那个平台上的人影。他深吸一口仿佛不存在的“气”,继续迈步,朝著那祭坛与平台构成的诡异核心走去。
距离拉近,细节渐显。
平台上的人形,或者说拥有人类轮廓的某种存在,逐渐清晰。祂身披一件破败不堪、几乎与背景深渊黑暗融为一体的残破长袍,色泽灰败,如同埋葬了无数纪元的裹尸布。头颅低垂,长发枯槁如深海水草,杂乱披散,完全遮蔽了面容。周身没有丝毫生命气息、能量波动,甚至没有“存在感”的涟漪,如同一尊早已在时光尽头风化、与祭坛、平台乃至整个深渊一同凝固在永恆死寂中的石像。
黑衣林宇行至祭坛基座边缘,缓缓抬起头,目光如最深寒的冰刃,试图穿透那垂落的枯发,窥见平台上存在的真容。
就在他视线聚焦於那低垂头颅的剎那——
平台上的身影,动了。
並非肢体的移动,而是那颗仿佛亘古未曾抬起的头颅,以一种极其缓慢、仿佛承载著万钧时空重量的姿態,缓缓地、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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