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场的记者们都在认真记录。

因为在美利坚的医院新闻发布会上,院长致辞的功能从来不是传递信息,而是確立敘事基调。

接下来是公关负责人宣读通稿。

一个中年白人女性,职业套装,珍珠耳钉,念稿子的语速精確到每分钟一百二十个词。

“……在朱利安·卡伯特医生的带领下,心胸外科团队成功实施了高难度急诊开胸探查术,术中发现肺动脉分支撕裂並予以修復。”

“目前议长生命体徵平稳,各项指標持续改善……”

朱利安坐在主席台上。

深蓝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和昨晚在衣帽间掛好的那套一模一样。

他的坐姿很標准,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交叠在桌面上,目光平视前方。

镜头对准了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脸会出现在纽约所有本地新闻频道的晚间时段。

明天早上,《纽约时报》城市版大概率会用他的照片。

再过一周,医学圈的几份行业期刊也会跟进报导。

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医生,主刀救活了市议会议长。

这个故事太完美了。

年轻、英俊、出身名门、医术精湛,媒体最爱的敘事模板。

他只需要坐在这里,保持微笑,点头,然后回答那几个提前准备好的问题。

口袋里那张卡片上的答案,他昨晚抄了一遍,已经背下来了。

通稿念完了。

进入记者提问环节。

第一个问题来自纽约一台:“议长目前的恢復情况如何?预计何时能出院?”

公关负责人回答的。標准话术,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第二个问题来自《纽约每日新闻》:“手术过程中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这个问题交给了朱利安。

他拿起话筒。

“最大的挑战是出血点的位置。”

和卡片上准备好的第三题,一字不差。

“肺动脉分支撕裂位於纵隔深部,常规的手术入路很难直接暴露,需要在极其有限的空间內完成探查和缝合。”

回答得滴水不漏。

因为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只是省略了一个关键信息,完成这些操作的人不是他。

说出这段话的时候,朱利安的右手在桌面下微微蜷了一下。

昨晚他看了不知道几遍的那段视频里,林恩的右手伸进纵隔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手指微微蜷起、用指腹感知组织层次。

他的手不自觉地模仿了那个姿势。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指鬆开了。

第三个问题。

第四个问题。

全是例行公事。

每回答一个,朱利安就感觉嗓子里多卡了一根刺。

堵得慌。

然后,第五只手举了起来。

后排,靠左。

一个瘦削的女人。

深棕色头髮扎成马尾,没化妆,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卡其色风衣。手里拿著录音笔,脖子上没掛任何媒体机构的牌子。

自由撰稿人。

公关负责人犹豫了一秒。

按流程,这种没有机构背书的独立记者通常会被排在最后,甚至直接跳过。

但现场有几十台摄像机在转播,她不能太明显地筛选提问者。

“请讲。”

女记者站起来。

“卡伯特医生,我拿到了一份材料。”

她的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晰。

“手术室的签到记录和术后简报中,关於主刀医生的名字,与今天通稿中的表述不一致。请问您能回应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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