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神保佑,让俺家娃能平平安安长大,少灾少病的。”

“愿俺那远行的男人早点回家,一路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

“愿家里老人身子骨硬朗,吃嘛嘛香,少受病痛的苦。”

狐狸一点点撬动著这几乎呈固態的愿力,冷静的剥去杂质,將那些愿力净化,提纯。金色的璀璨光芒与偶尔掺杂的浑浊一起被削去,只留下一种朴素的,粘稠的,带著沉沉重量的莹白。

点点星光在皮下游动,缓慢流向尾根。光芒流过之处,荧白浸透底层的绒毛,再淌到毛尖。

所有光华最终在尾根凝聚成一团温润浑圆的光团。

“咔嚓。”

光团的顶端绽开一道缝隙,似种子发芽,似雀儿破壳,数不清的纯白光丝从中抽发出来,向上缓慢而坚定地伸张。

好痒。

狐狸回头望去,一条柔软而虚幻的白尾正从尾根处缓缓舒展开。

“太好了,狐有新尾巴了!”狐狸愣了一下,眼中没有诧异,满是惊喜,“就算再来一城人,也不怕尾巴上的毛被揪光了!”

“狐尾生九窍,乃狐族修持之秘。天生九尾者,稟天地灵秀,九窍自开,道性天成,非寻常狐可比。”

“凡俗之狐无此稟赋,必藉苦修,炼窍增尾,每凝一窍则增一尾,各窍凝结自身修法与道行之果,窍开则神通显。”

哦,原来是这样。

狐狸新奇地摇动著白尾,眼中的世界骤然分裂。

成百上千个视角同时在眼前叠加,狐狸却没有感到一丝眩晕。狐顺著灯盏的联繫,通过人的眼睛,仔细地看著这个世界。

狐能看到一群人围在肉铺,將最肥硕的猪鹅宰杀,然后精心处理,在猪的额头贴上红纸,给鹅的脖颈系上绸带。

他们兴奋地议论著等明日供上祭台后,谁家的祭品会被狐仙看上。

一位汉子在一旁眼神乱瞄,对比著他人和自己手中的鹅,面色焦躁。他左顾右盼一番,悄悄伸手,將自己的绸带系在最大的鹅上。

狐狸借著一位老者的双眼,看清了一切。

狐看到鼩鼱一家贴著符,爪子不停扒拉泥土,在地下穿梭,记录著每一处阴煞之气。时不时偷偷挖到摊下,挖空地面,漏下来一两个水果甜糕,揣进腮帮子里。

它们的身后还跟著一群耗子,黑压压一片,不知是何时降伏的。正亦步亦趋地跟著他们,在土里钻行。

它们的身上也画著云观主的符。

云观主到底画了多少张符?

狐狸又看到庙祝迎上一位戴帽男子,重复著点灯的指引。那男人却迟迟不动,几番拉扯之下,才无奈摘帽,露出光禿禿的的脑门,在斜阳下发出胜过灯火的亮光。

狐狸咂咂嘴,和他比起来,自己的尾巴只能算是稍微有些稀疏,根本算不得禿。

狐狸静静看著,透过一盏灯又一盏灯,一双眼睛又一双眼睛,新奇而又仔细地看著。

人间诸相,纷至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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