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十四年十月十六日。

內阁值房內的烛火已经燃了整整两夜。

陈循坐在案前眉头紧锁,望著那份反覆修改的《宗室更定条例》出神。

自十五日朝会朱祁鈺定下调子,这道票擬便如烫手的山芋,谁也不敢轻易落笔。

曹鼐轻轻推门而入:“陈阁老。”

这位从土木堡逃得性命归来的翰林学士也是面色憔悴:“辰时三刻了,您已一宿未闔眼了。”

陈循未抬头:“曹学士,你说这道票擬发出去,天下宗亲会如何看老夫?”

曹鼐默然,他如何不知其中利害?

那些亲王郡王们哪个不是坐镇一方?

哪个没有在朝中盘根错节的姻亲故旧?

这道制敕一旦发出,陈循这个名字怕是要被宗室写进家谱里世代咒骂。

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名中书舍人捧著热茶进来低声道:“阁老,司礼监成公公来了。”

陈循抬眸,果然看见成敬已经来到值房门槛外。

成敬微微躬身:“陈阁老。”

陈循望向成敬:“陛下可有諭旨?”

成敬柔声问道:“皇上派臣来问问,这票擬之事如何了?”

他也看出来了,陈循这是通宵没睡。

陈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陛下现在何处?”

“汪皇后昨夜身子不適,陛下在坤寧宫陪伴。”

陈循一怔:“娘娘贵体违和?”

成敬面上难得浮起一丝笑意:“是喜事。太医诊过脉,娘娘已有两月身孕。”

此言一出,值房內凝重的气氛顿时轻鬆了许多。

曹鼐当即拱手:“此乃社稷之福,臣等当恭贺陛下。”

陈循也微微頷首,紧绷的眉宇舒展了些许。

见陈循没有说票擬的事,成敬又低声问道:“陈阁老,这票擬之事……”

陈循嘆了口气,提笔在《宗室更定条例》的票擬处缓缓写下四字:“臣等谨擬。”

笔落之时他仿佛听见远方传来宗室诸王的咒骂声。

与此同时,坤寧宫內。

朱祁鈺坐在床沿握著汪皇后的手,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喜色。

汪皇后半靠在软枕上,面色虽有些苍白,唇边却噙著笑意,轻声道:“陛下守了一夜,该去歇息了。

朝政繁忙,万不可为臣妾耽搁。”

朱祁鈺摇了摇头:“什么朝政能比得上朕的儿子重要?

不过太医说了,你这一胎需得好生养著,不可劳累。

往后那些后宫琐事都交给下面人去做,你只管养胎。”

汪皇后抿唇一笑:“陛下说得轻巧,后宫大小事务哪样不要臣妾过问?”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况且杭妹妹那边臣妾也得照应著。”

朱祁鈺一愣:“允贤怎么了?”

汪皇后掩口轻笑:“陛下还不知道?

杭妹妹这几日胃口不佳,

臣妾瞧著怕是也有喜了。

只是月份尚浅,太医还不敢断定。”

朱祁鈺霍然起身:“当真?”

汪皇后忙拉他坐下:“陛下莫急,只是臣妾瞧著像。

待过几日让太医好生诊脉才能確定。”

朱祁鈺却已是喜形於色:“若真如此,朕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他握著汪皇后的手,眼中满是柔情,“婉仪,这些年生儿育女辛苦你了。”

汪皇后笑道:“能为陛下开枝散叶,是臣妾的福分。”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臣妾听闻陛下这几日在朝中推行新政,颇费心力?”

朱祁鈺笑意微敛,点了点头:“宗室禄制,积弊已久。

朕若不动,日后朝廷迟早被这些米虫拖垮。”

汪皇后沉默片刻后轻声道:“臣妾不懂朝政,只知陛下做的事必然有陛下的道理。

只是那些宗室亲王,毕竟与陛下同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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