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即將跑出巷口、看见便利店温暖灯光时,一个身影如早已等候多时的雕塑,静立巷口阴影中。

顾西东猛剎脚步,心臟提到嗓子眼。

人影慢慢从阴影走出,步入昏黄光线。

是凌无问。

她穿黑色羽绒服,双手插袋,脸上无丝毫惊讶。

“你……”顾西东喉咙发乾。

“去便利店,买一瓶红星二锅头,56度,100ml装。”

凌无问平静替他说出后半句,“这是你今晚的目標,对吗?”

顾西东脸涨红。

他感觉自己如同被扒光的小偷,所有心思一览无余。

“让开。”他从牙缝挤出两字。

凌无问未动。

“顾西东,”

她看著他,眼神无愤怒,唯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冷漠,

“你以为在反抗我?你是在毁掉自己。也在毁掉哥哥凌无风的希望。”

“你闭嘴!”提及“凌无风”,顾西东防线彻底崩溃。

他如被激怒的狮子猛扑上去,“你没资格提他!疯子!”

他欲推开她衝过去买酒。

但手刚触到她,就被她以刁钻诡异的角度反剪至身后。

剧痛从肩传来。

他甚至未看清她如何出手。

“你太弱了。”

凌无问的声音在他耳边,冷如冬夜寒风,

“一个连自己欲望都控制不了的人,拿什么復仇?拿什么面对那些把你踩在脚下的人?”

“放开我!”

“不放。”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让你清醒。”

凌无问说著猛一扯,將他从巷子拖出,直接拖进旁边结了薄冰、臭气熏天的污水沟!

“哗啦——!”

冰冷刺骨的恶臭污水瞬间淹没顾西东。

他挣扎抬头吐出一口脏水,愤怒咒骂。

凌无问也跳进污水沟,抓住他衣领提起,面对面一字一句道:

“既然你想喝酒,我让你喝个够。”

她抓起一把恶臭黑泥欲往他嘴里塞。

“你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

凌无问眼中第一次迸出疯狂火焰,“你不喝?好,那我们就在这里待一整晚。”

她鬆手跳上岸,走到巷口捡起一个装著半桶脏水的塑料桶。

然后走回,当著顾西东的面,將那半桶脏水从头到脚浇在自己身上。

冰冷脏水顺她头髮、脸颊流下,她眼未眨。

“你……”顾西东彻底愣住。

“既然你不想回去,那我们就在这里训练。”

凌无问的声音在寒风中发颤,语气却坚定可怕,

“你现在的感觉閾值太低。你需要刺激。需要极端环境唤醒你身体里沉睡的、对痛苦的耐受力。”

她看著他。

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里,闪烁著顾西东无法理解的、混合疯狂、痛苦与某种病態快感的光芒。

“来!”她勾手指,“伏地挺身。现在。在这里。直到天亮。”

5

那一晚,成了顾西东生命中最漫长痛苦的夜晚。

他在恶臭污水沟里做伏地挺身。

每次撑起,都感左腿肌肉在撕裂尖叫。

冰冷污水浸透衣服如无数钢针扎肤。寒风一吹,他几欲冻僵。

凌无问站在沟边,同样浑身湿透发抖。

但她如雕像一动不动。未再言语,只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死死盯他。

每当他欲放弃,她就会走来用脚踢他,或如昨日般跳进水里陪他一起做。

她不是在监督。

她是在……享受。

顾西东从她眼神里清晰看到一种近乎贪婪的、对痛苦的渴望。

这发现比刺骨寒冷和左腿剧痛更让他恐惧。

他开始怀疑:这女人到底是谁?

她不仅仅是为復仇。

她在通过折磨他,满足自己某种病態的、对痛苦的“癮”。

这念头如种子在他冰冷混乱的大脑里生根发芽。

6

天泛鱼肚白时,凌无问终於叫停训练。

顾西东已无力爬起,如死鱼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凌无问走来拉起他。

“走,回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满足后的疲惫。

她未带他回废弃冰场。

而是去了附近早租好的、简陋但有暖气的地下室公寓。

一进屋,暖气扑面。顾西东冻僵的身体终於有了一丝知觉。

凌无问將他按在椅上,转身去浴室放热水。

顾西东瘫坐,目光无意识扫过这陌生房间——很小,很乾净,也很空。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桌上。

桌上放著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还亮著。

屏幕上,不是他想像中的“黑天鹅事件”调查资料,也不是营养学公式。

而是一份详细的、带3d建模图的《人体膝关节解剖与重建手术方案》。

標题是:《关於顾西东左膝前交叉韧带及半月板复合损伤的微创修復与功能重建手术预案》。

制定者:dr. elias thorne。

日期:三个月前。

顾西东脑子“嗡”一声如遭雷击。

他猛抬头看向浴室方向——门虚掩,水声哗哗。

他挣扎站起走到电脑前,颤抖著手点开方案详情。

大部分专业术语他看不懂,但他看懂了最关键一点:

这份方案是为他准备的。

是为修復他的左腿、让他重返赛场而准备的。

而制定者显然对他的伤情了如指掌。

一个可怕且顛覆他所有认知的念头冒了出来:

凌无问……

她不是要利用他这个“报废品”去復仇。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以“废人”身份去送死。

她所做的一切——那些残酷的“暴力疗法”,那些不近人情的“剥夺与驯化”,甚至昨晚疯狂的“零度体能训练”……

她是在……修復他。

她是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极端野蛮的方式,把他从废墟里挖出,试图重新拼凑完整。

她不是復仇仪式上的“祭司”,用他这个“祭品”献祭。

她是那个……早已为他备好一切退路的、真正的“棋手”。

她所做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

他顾西东必须先活过来,必须先好起来。

那么,那个一直声称只是在“利用”他、把他当“棋子”的女人,她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还有,那个dr. elias thorne是谁?

顾西东僵立电脑前,屏幕冷光映著他惨白震惊的脸。

浴室水声停了。

门被拉开。

凌无问换了一身乾净衣服,头髮湿漉漉滴著水走出。

她一眼看到站在电脑前的顾西东,以及他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

她眼神微闪。

但未解释,未慌张。

她只是走到他面前关掉屏幕。

然后抬头直视顾西东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沉沙哑语气,说出了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名字:

“顾西东,你真以为『黑天鹅事件』里,那个最大的输家是你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冰冷嘲讽的弧度。

“不。最大的输家,从来都是……我哥哥凌无风。”

“而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

但她的眼神已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而你顾西东,从来就不是那个“输家”。

你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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