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振国翻开文件夹。

动作很慢。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纸张边缘在聚光灯下发白。他的手没有抖。

第四十七页。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听证席,落在vip包厢那扇半掩的玻璃门后。

“周文涛。”他说,声音不高,“2018年3月12日,瑞士苏黎世。你收受叶深控制的离岸帐户转帐二百万美元。”

包厢里有人站起来。

“三天后,”王振国继续,

“顾西东在日本站自由滑赛前训练中发生『意外』。左膝前交叉韧带完全断裂。內侧副韧带三级撕裂。”

他合上文件夹。

“你操作了事故时间,安排了冰面检查员的调班,刪除了训练场地的监控备份。”

周文涛站在包厢落地窗前。

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嘴唇翕动。

记者席的闪光灯在这刻炸开。

三十多台相机同时举高,快门声像机关枪扫射。

有人撞翻了椅子,有人踩上桌子,安保被推挤到墙角。话筒朝向包厢方向。

“周先生您是否认罪——”

“二百万美元具体用途是什么——”

“叶深和您是什么关係——”

周文涛后退一步。

他的手摸索著门把手,拧动,门没开——有人从外面抵住了。

他转身,隔著玻璃向下望。

冰场上,顾西东坐在换人区长凳上,左腿伸直,手按在膝盖。

他没有看包厢。他低头整理冰刀鞋的鞋带,指尖压过银色皮革,压过那道三年前的旧痕。

周文涛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很短。

2

“你们不懂。”

他开口时,记者席反而安静了。

话筒压低。快门声稀落。

周文涛扶著门框,身体半侧向镜头,半侧向空无一人的包厢內部。

他头髮乱了,领带歪斜,镜片反光遮住眼睛。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乾乾净净的赛场?公平公正的投票?”

他的声音从嗓子深处刮出来,乾裂,嘶哑。

“没有那些钱,中国滑联连世锦赛转播权都拿不下来。没有那些『润滑剂』,裁判早把我们当抹布扔出isu了。”

他向前一步,手指戳向空气,戳向那些镜头。

“国际泳联怎么运作的?国际田联?你们去查。你们敢查吗?”

没有人回答。

他喉咙滚动。

“我做了三十年体育管理。从运动员村的服务员做起。你们知道没有钱、没有人脉、没有靠山,在这行怎么活下去?”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镜片越擦越模糊,他乾脆扔在地上。

“顾西东。”他对著冰场喊,嗓音劈裂,“你以为只有你膝盖受伤?你以为只有你吃亏?这圈子里谁没受过伤?谁没被牺牲过?”

顾西东停下整理鞋带的动作。

他没有抬头。

周文涛的呼吸在空旷的场馆里拉出长长尾音。

“你们这些理想主义者,”他最后说,声音突然低下去,很泄气,“根本不懂。”

全场静默。

只有空调风管低沉的嗡鸣。

3

冰刀切割冰面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很轻。第一下。

顾西东站起来,左脚蹬冰,右脚落刃。他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看包厢、记者席、裁判席。

他滑向冰场中央。

第二下。第三下。

冰屑在他身后扬起,细小,银白,像磨碎的玻璃。

没有音乐。

他左膝弯曲时身体有零点几秒的滯涩。他调整了重心,脚踝外刃切得更深,滑出弧线。

记者席有人站起来。

安保忘记拦。

周文涛还站在包厢门口,手指抠进门框木纹。

顾西东开始压步。

右前外,左前內。

身体低伏,左臂前伸,右臂后展。这是三岁学滑冰时第一个压步动作,教练拽著他的手,在冰上一圈一圈走。

他加速。

膝盖在第四步时传来尖锐的电流感——不是痛,是旧伤被唤醒的警报。他没有减速。

起跳点到了。

他左脚后外刃蹬冰,右腿摆盪,身体腾空。

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空气中只有冰刀转动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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