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他会看著窗外嘆一口气。

“唉,我老家那条河以前也清得很。

后来边上建了个厂子,水就一天比一天黑了。”

“现在地里种出来的庄稼,味道都怪怪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著一丝黯淡。

李师傅起初並不搭理他。

但时间久了,他看陈夜的眼神渐渐起了一些变化。

从最初的警惕,到后来的审视。

再到最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天夜里,电闪雷鸣,暴雨將至。

厂区里突然“啪”的一声,停电了。

整个车间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工人们骂骂咧咧地开始摸索著找手电筒。

就在一片混乱中,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陈夜的胳膊。

“跟我来!”

是李师傅!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陈夜没有反抗,任由李师傅拽著他在黑暗中穿行。

他们没有走向出口,而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设备走廊。

尽头,是李师傅的值班室。

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子,充满了异味。

李师傅把他拉了进去,“咔噠”一声反锁了房门。

他没有开应急灯,只是借著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摸索著走到了床边。

他跪在地上,从满是灰尘的床底下拖出了一个铁盒子。

那盒子已经锈跡斑斑,上面还掛著一把老式的铜锁。

李师傅从脖子上拽出钥匙,颤抖著手打开了锁。

“吱呀——”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盒子被打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財宝,只有一沓沓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已经泛黄的台帐本。

“这是八年的记录。”

李师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那张苍老的脸。

“从厂子改了排污系统那天开始。

每天排了多少废料,浓度超標多少都记在这上面。”

他的手,抚摸著那些帐本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张瑞峰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但他不知道,我留了一手。”

“还有这个。”

他从帐本下面,又摸出一个小本子递给陈夜。

“张建军,市环保局的。

每个月十五號,厂里財务都会给他老婆的卡上,打一笔『监管费』。”

“每次上面说要来抽检,他都会提前半天打电话过来透信。”

“咱们这边就赶紧换清水,稀释污水池,改后台数据。”

“那些贴在公告栏上,给所有人看的合格报告,全他妈是糊弄鬼的!”

陈夜的心臟怦怦狂跳。

他接过那个铁盒,指尖都在轻微地发颤。

这些东西……

就是他冒著生命危险,臥底进来想要寻找的铁证!

李师傅看著他,浑浊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水汽。

“我在这厂里,干了快十五年了。

从它建厂一直到今天。”

“我看著门口那条河,从能摸鱼能洗澡变成现在这条臭水沟。”

“我看著下游那些孩子,一个个生怪病长红疹子……”

“我早就想去举报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可我怕啊……”

“我怕厂子报復我报復我老婆孩子……”

“张瑞峰那伙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陈夜。

“小王,你跟他们不一样。”

“我看得出来,你来这里应该就是为了这个吧。”

“你要是真能把这事儿捅出去,把这帮黑了心的王八蛋,全都送进大牢里!”

“我这条老命,就算今天豁出去也值了!”

陈夜攥紧了手里的铁盒。

盒子的边角冰冷,却烫得他手心发麻。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师傅你放心。”

“这些东西,绝不会白费。”

“我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两人刚把铁盒重新藏回床底。

“咚咚咚!”

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和手电筒的光束。

是巡逻的保安!

他们的脚步,正朝著值班室这边走来。

“妈的,谁把这门锁了?”

一个粗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紧接著,“咣当”一声,是踹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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