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律师显然不想就这么认输。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站了起来。

这是最后的挣扎。

“好,就算视频是真的。就算周凯有错在先。”

赵律师避开了前面的锋芒,转而攻击那个最致命的点。

“但视频显示,在周凯身中四刀倒地之后。

林霜並没有停手,而是继续补了三刀。”

他调出视频的最后一截指著屏幕。

“这是什么?这是泄愤!这是报復!”

“周凯当时已经丧失了攻击能力。

林霜完全可以逃跑,可以报警。”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杀戮。”

赵律师越说越顺,仿佛又找回了自信。

“审判长,这明显超出了正当防卫的必要限度。

这是典型的防卫过当致人死亡!”

“哪怕不判死刑,至少也要判十年以上!”

只要能判个十年八年,周家的面子就算保住了一半。

而且那个林霜进去之后,有的是办法弄死她。

赵律师看向陈夜,露出一个阴惻惻的笑。

“陈律师,这你没法洗了吧?”

公诉人也点了点头。

“检方认同辩护律师的部分观点。

即便认定正当防卫,但被告人的后续行为確实构成了过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陈夜身上。

补刀。

这確实是法律上的一道坎。

多少反杀案,最后都栽在了这几刀上。

陈夜没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西装外套的一颗扣子。

然后,转身看向旁听席角落的那个身影。

那个戴著眼镜,浑身散发著书卷气的中年男人。

那是柳欢请来的省厅法医专家,李教授。

李教授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一份文件袋。

陈夜笑了。

“赵律师你刚才说,周凯倒地后就没有攻击能力了?”

“你凭什么判断?凭你的想像?

还是凭你在办公室里吹空调吹出来的经验?”

赵律师皱眉:“这还要判断?人都倒下了,还有什么威胁?”

“威胁大了去了。”

陈夜接过李教授递上来的文件袋,当眾撕开封条。

“审判长,辩护方申请提交一份新的证据。”

“由省司法鑑定中心,李教授亲自出具的伤情鑑定覆核报告。”

他在大屏幕上展示出那份报告的核心內容。

几张高清的ct扫描图,以及一行鲜红的结论。

“经鑑定,被告人林霜颈部软组织严重挫伤。

伴有皮下出血更为关键的是……”

陈夜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

“舌骨大角骨折。”

全场譁然。

哪怕是不懂医的人,听到骨折两个字也知道事情不简单。

“舌骨骨折,意味著什么?”

陈夜看向赵律师,步步紧逼。

“意味著周凯当时施加在林霜脖子上的力量,足以致命。”

“意味著林霜当时的大脑已经严重缺氧,视线模糊意识濒临崩溃。”

“法医学上,这叫机械性窒息濒死状態。”

陈夜的声音低沉,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头。

“在那一刻,林霜不是在杀人。”

“她是在抢夺空气。”

“她是在和死神拔河。”

“一个濒临死亡、极度惊恐的人。

你要求她像个机器一样,在对方倒地的瞬间精准停手?”

“你要求她去判断对方是不是在诈死?是不是在蓄力反扑?”

陈夜走到赵律师面前,几乎脸贴脸。

“赵律师如果我没记错。

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姦、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

採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

不属於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这就是无限防卫权!”

“周凯掐住林霜脖子,扬言要弄死她全家的时候。

这就是正在进行的杀人行为!”

“哪怕他倒地了,那个威胁解除了吗?”

“没有!”

陈夜猛地转身,面向审判席。

“在他的手鬆开之前,在他的心臟停止跳动之前。

对於一个正在被掐死的女孩来说,威胁永远存在!”

“如果她不补那几刀。”

“如果不彻底让这个暴徒停止呼吸。”

陈夜指著被告席上那个瘦弱的身影。

“那么现在躺在殯仪馆冰柜里的,就是她!”

“请问审判长,请问公诉人。”

“法律设立正当防卫条款。

究竟是为了保护施暴者肆无忌惮的狂欢。”

“还是为了保护受害者最后那一口,带血的呼吸权?!”

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响。

安然在下面听得热泪盈眶,拳头死死攥紧。

王浩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就把手里的笔给折断了。

就连坐在角落里的林雪,也捂著嘴无声地痛哭起来。

这就是她们要的公道。

这就是她们要的声音。

赵律师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那份舌骨骨折的鑑定报告。

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防线。

濒死反杀。

无限防卫。

这八个字像八座大山,压得周家这边再也翻不了身。

公诉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这案子,检方已经输了。

输得彻底。

输得心服口服。

审判长和两位陪审员低声交流了几句。

法庭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个最终的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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