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起身笑道:“梁总管,父皇让你来,有什么吩咐?”
梁九功见太子竟起身相迎,嚇得差点儿原地跪下,嘴里忙不迭地道:“奴才给太子爷请..
”
“安”字还没出口,就被沈叶一把给托住胳膊肘儿了:“行了行了,这儿又没外人,別跪来跪去的,多生分!”
他边说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叠簇新的票子:“来来来,这是毓庆银行新出的承平金钞,过年图个喜庆,给你几张压压岁,拿著!”
梁九功接过来一瞧,心里乐开了花—
这宝贝他认得!
前几日皇上心情好,赏过他一张,一张就是一百两银子!
他虽然是大总管,可说到底也是个太监。
太监哪有不爱钱的?这宝贝捧在手里,比捧著暖炉还踏实。
更何况这毓庆金钞如今在京城里可是硬通货,连皇上和太后都拿来赏人。
不少王公贵族绞尽脑汁想弄几张,即便得不到御赐,手里有这金钞,那也是身份的象徵。
“哎哟,多谢太子爷赏!太子爷您可真是......真是体恤奴才!”
梁九功满心欢喜地攥著金钞,脸上笑出一朵花。
“太子爷,陛下请您过去一趟,”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多半是为甄演弹劾隆科多那事儿。”
沈叶早就料到这一出,从容问道:“父皇心情如何?”
梁九功摸了摸怀里扎实的金钞,说了实话:“陛下倒是骂了一句,但奴才瞧著————倒也不算太动气。”
沈叶点点头:“那走吧,別让父皇等急了。”
他转头对十三皇子道:“老十三,你先忙你的去,我这儿还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呢。”
十三皇子应了一声,跟著沈叶一道出了毓庆宫。
到了乾清宫,乾熙帝正拿著一本书翻看。见沈叶进来行礼,他抬了抬眼:“免礼,坐吧。”
沈叶知道这次是“鸿门宴”,也没客气,逕自找了个凳子坐下,笑吟吟地问:“不知父皇召儿臣来,有何吩咐?”
“吩咐倒是没有,”乾熙帝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搁,“就是近日京城流传一本奇书,想请太子一同鑑赏鑑赏。”
他拿起书在沈叶眼前晃了晃:“《三相品花录》——太子可曾听过?”
“何止是听过呀,”沈叶笑得坦坦荡荡。
“这书就是儿臣让人做的,內容也是儿臣亲自撰的稿。就是文笔粗陋,戏文水平,让父皇见笑了。”
乾熙帝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要说,他甚至连沈叶如何抵赖、他如何步步紧逼,最后如何拆穿都想好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逆子居然承认得如此乾脆痛快!
他顿时板起脸,怒视沈叶道:“太子!你写这些乌糟东西做什么?!”
“你这是在败坏朝廷名声,是在詆毁三位宰相的清誉!你————你可知道此事有多严重?”
沈叶却依然笑眯眯的:“父皇,儿臣觉得,这东西败坏不了三位宰相的名声。”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三位宰相绝不会写这种信、做这种事。”
乾熙帝差点被气笑:“你既知道无人会信,为何还要做?吃饱了撑的?
“儿臣就是心里不痛快!”
沈叶脸色一肃:“孔瑜瑾死前不知从哪儿弄来两句破诗,谁也不能证明是儿臣写的,可是就因为笔跡像,一个个都恨不得把“杀人灭口”的罪名扣我头上。”
“父皇虽坚定信我,可底下那些文臣,哪个不在背后偷偷嚼舌根?唾沫星子都能把我给淹了!好像儿臣罪大恶极似的。”
“所以儿臣就想给他们一个好看!”
“也让他们也尝尝这滋味——笔跡这东西,仿起来可不难。”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佟相他们身为群臣之首,见我蒙冤却不发一言。”
“不发声,那就是默许,甚至是纵容。既然如此,儿臣就给他们找点事做,省得他们太清閒。”
乾熙帝听著,嘴角微微抽动。
太子话里说著“父皇坚定信我”,可心里最猜忌太子的,恰恰就是他这个父皇。
太子对此未必不知,只是心里揣著明白装糊涂,不点破罢了。
乾熙帝哼了一声:“允燁,你受委屈不是你胡闹的理由。此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
沈叶从容接话:“谣言止於智者。儿臣相信,满朝文武都是明理之人,不会当真。”
他话锋一转,忽然正色道:“既然孔瑜瑾之死与儿臣无关,而孔家在此次賑灾中勾结贪官、致使百姓饿殍遍野儿臣以为,孔家之事,不该再久拖不决,也该有个了断了。”
“他们想用孔瑜瑾一条命,抵掉全家累累罪孽,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此例一开,往后世家大族岂不有样学样?”
“还请父皇明察!严惩不贷,以正朝纲!”
乾熙帝本来是想揪住太子胡乱造谣之事,好好训斥一番。
没承想,太子话头一转,反手就把孔家倒卖賑灾粮、民愤极大的案子推到了他面前。
这一下,反倒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孔家之事,確需了结。”
“但衍圣公府非同一般,朕尚需斟酌。此事————容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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