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连忙躬身,一脸郑重地回应:“陛下放心,各位大臣也是一心为了朝廷威严,才会上书弹劾,臣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定会明白陛下的一片苦心。”
乾熙帝看著一脸恭顺的明珠,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之后明珠陪著吃了顿御膳,又领了一大堆赏赐,看似悠閒地走出了皇宫。
可一回到家,当天晚上,他就马不停蹄地去拜访了佟国维。
俩人都是在朝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明珠也没绕弯子,直接把乾熙帝的心意,含蓄地说了一遍。
就那么点到为止的几句话,佟国维一听就懂了!
不过一天时间,整个京城的官员就都传开了:
皇上格外疼爱太子,心里万分不舍太子身陷兵荒马乱之中。
可太子已经向天下许下承诺,还抬棺出征西北,皇上为了保全太子的声望,就算再心疼,也只能忍著不召太子回京。
这套说法,瞒不过朝堂里的明白人,可在大多数人眼里,却是皇家父慈子孝的典范。
一时间,上书弹劾太子私自祭祀人皇陵的奏摺,一下子少了大半。
朝堂的变化,怎么可能瞒得住次辅张英?
他从南书房回来后,就一个人坐在小院里沉默不语,反覆琢磨著皇上的心思。
直到僕人进来稟报,说陈廷敬前来求见,他才起身把人请到了书房。
陈廷敬和张英是多年的老朋友,俩人更是江南士绅的领头人,但凡牵扯到江南利益的大事,基本都是俩人商量著定。
一落座,陈廷敬就开门见山,丝毫没有遮掩:“皇上这一手玩得太绝了,直接把太子的退路彻底封死了!”
“往后战事一旦不利,谁都不敢再提让太子奉旨后撤的话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张英早就绑在一条船上了,彼此之间没必要藏著掖著。
张英无奈地嘆了口气,乾熙帝借明珠之口传出的这些话,他怎么可能看不懂其中的算计?
换作以前,他们说不定还会拍手叫好。
毕竟那时候,江南士族和太子,是敌非友!
可今时不同往日,隨著海上之城建成,越来越多江南士绅靠著航运受益,他们和太子的关係,早就变得密不可分。
甚至太子的威望,已经有超过他们的势头。
如今他们和太子,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龙之逆鳞,触之必亡!”
张英轻声念叨著这句话,转头看向陈廷敬,“我们能帮太子的,能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太子能不能扛过西北这一劫,只能看天意了。”
陈廷敬皱了皱眉,心里满是顾虑,忍不住问道:“要是太子真没了,咱们的航运生意怎么办?”
他虽说和沈叶关係不睦,可自家在航运上捞到的好处一点不少,单说南洋运来的蔗糖,几乎被他家垄断,就靠这一门生意,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万一太子真的战死在西北,没了太子的扶持,伏波水师还能纵横四海,保住他们的生意吗?
张英淡淡地道:“航运带来的巨大好处,皇上不可能看不到,短时间內,他倒也不会贸然断了航运。”
顿了顿,他又迟疑著补充道:“要是太子真的在西北脱身不得,我们也不是没有別的选择。”
“十三皇子一向忠心於太子不假,可没了太子,他也是皇上的亲生儿子。”
“谁也不能说,十三皇子就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
这番话一出,陈廷敬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眼睛都亮了:
对啊,他们扶持的人选里,还有十三皇子!
虽说十三皇子的能力比不上太子,可他也有自己的优势:
他是伏波水师的创建者,整个水师都牢牢握在他手里。
只要他不出乱子,伏波水师就乱不了,水师不乱,他们在海外的生意就不会遭受灭顶之灾。
“那咱们就转头扶持十三皇子!我就不信了,有我们江南士族全力支持,十三皇子还爭不过其他皇子。”
陈廷敬这话虽说有些狂傲,可也底气十足,江南士族的力量,从来都不容小覷。
张英却再次嘆了口气,他並不认同陈廷敬的乐观。
就算江南士族势力再强,就算十三皇子手握伏波水师,可朝廷的大权,依旧死死攥在乾熙帝手里。
当初太子好不容易撕开了一道缝隙,如今又被乾熙帝慢慢堵了回去。
乾熙帝正值壮年,就算有江南支持,十三皇子也未必能爭出一条路。
而唯一一个能和乾熙帝抗衡的太子,此刻还深陷西北险境。
张英悠悠地问道:“你觉得,太子能扛过阿拉布坦这次大举进攻吗?”
陈廷敬低头思索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希望不大啊。阿拉布坦派出的兵力,是西北守军的三倍。”
“更何况西北的兵马,大多是绿营里的老弱残兵,战斗力本就薄弱。”
“太子就算再有本事,也难抵挡这么多大军,想守住关中,更是难如登天。”
“我们还是早作打算吧。”
“还有,我跟你说,皇上绝对不会派兵救援太子的。”
“我听说,白莲教那边的战事,好像也陷入了僵局。”
张英嘆了一口气,没有在说话,房间中很快陷入了沉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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