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道剑光同时斩落。站在两旁的十几名女天使,烈焰之剑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没有躲。

剑刃距他额角不过一寸。然后,它们停住了。

不是他抬手格挡,不是他侧身闪避,是剑刃自己停住了。像撞上了一面无形温柔的墙壁。反震之力沿著剑身倒卷而回,十几名女天使被逼退数步,剑身震颤不已,发出低沉的嗡鸣。

“怎么可能……”

她们低头看向自己的剑,声音里有一丝惶然。这把剑她们用了数千年,从未如此不听使唤。

那人没有看她们。他甚至没有在意方才有人对他挥剑相向。他只是越过那些依然指向他的剑尖,越过台阶下严阵以待的十多名女天使,望向王座。

望向那个翘著二郎腿、姿態从容的女人。

“真的不认识我了吗?”他嘆了口气。那嘆息很轻,像一万年太久,久到他不知从何说起。“唉。果然,时间会冲刷一切记忆啊。”

凯莎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极轻,极淡,像冰封的湖面裂开第一道细纹。她似乎已经认出了是谁。

他转向台阶下首。

“艾兰姐。”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到近乎柔软。“你也认不出我了吗?”

艾兰的剑,僵在半空。那个称呼。

三万年来,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她。

那个人有一双笑起来会弯成月牙的眼睛。那个人每次出征前都会来找她討一块糖,说甜的东西能让人不惧。那个人在一万年前的那场战役里,在她眼睁睁注视下,成了一片无声的光。

她的剑尖缓缓垂下。“……十一?”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瞬间,他已站在她面前。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闻到他衣料上陌生的气息,那是怒海的风腥,是虚空的清冷,是一万年漂泊无处落脚、终於寻到归处的风尘。

“艾兰姐,是我。”他张开双臂,轻轻拥住她。很轻。像怕惊醒一场易碎的梦。

艾兰的身体僵住了。她的手还握著剑,剑尖垂向地面,像一根失去方向的路標。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

烈焰之剑鏗然坠地。

那声响太脆、太亮,像冰面终於碎裂,像一万年的堤坝终於溃塌。

她抱住他。“你没死……”

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破碎不成句。她把脸埋进他的衣领的交界处,那里有一小片没有被琉璃覆盖的衣料,柔软的,温热的。

“你真的没死……你知不知道你死的时候……”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先一步夺眶而出,滚烫地砸在他的锁骨上。“你知不知道……这一万年……”

她哭得说不出话。她很久没有哭过了。她以为她早就忘了怎么哭。

“对不起,艾兰姐。”他的声音很轻,带著笑意。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知道他的眼睛一定又弯成了月牙。“这一次,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

“嗯。”她把脸埋得更深,用力点头,“好。”

她点头点得很用力,像要把这一万年的思念都点碎。

大殿里很静。女天使们沉默地看著这一幕。有人悄悄收起了剑,有人低下头去,有人认出了他,正是梅洛天庭外面那个男天使雕像。

他轻轻鬆开她。“好了,艾兰姐,不哭了。”

他抬起手,用指腹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极轻极缓,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琉璃。

“嗯……嗯。”艾兰点头,泪却止不住。

他笑了笑。那笑容和一万年前一模一样,没有阴霾,没有沧桑,像从来没有死过一回。

他转身,挥动双翼,飞向王座。

凯莎坐在那里。翘著二郎腿。姿態依旧高冷。她静静地看著他。不笑,不说话,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在她面前悬停。双翼在身后缓缓收拢。

“嘖嘖。”他歪著头,打量她。“当了王,都变高冷了是吧。”

凯莎没有接他的调侃。她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哪有你厉害。”她顿了顿。“假死。把我们骗得团团转。”

十一挠了挠头。那动作带著几分少年气的侷促,像从前每一次犯错被她当场抓获。“是真的死了。”他的声音低了些。“只不过……復活了而已。”

凯莎的眉心微微一动。她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她看见了里面一闪而过极深极沉的疲倦。那倦意太深,深到他不愿承认,深到她不忍追问。

“復活?”她只问了这一个词。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然后,他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举动。他俯身,躺了下去。

他的头枕在她的膝上,像一片落进女王冕服的雪,像一万年前那场战役里、漫天飘落的星尘。

他的眼睛已经闔上。睫毛轻轻垂著,像两片落定的羽。“等睡醒告诉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梦囈。“刚復活……我都没休息过。先睡一会儿。”

大殿里静极了。女天使震惊的看向凯莎女王和那个男天使,她们第一次见到敢躺在凯莎女王腿上的人,而且女王还没有推开他。

空气中静到能听见他的呼吸,均匀绵长的呼吸。静到能听见凯莎的心跳。那跳了三万多年、从未乱过一拍的、女王的心跳。

她低头看他。

她看著他的银髮。那些白髮不是染的,不是装饰,是真真切切从髮根长出来的。

她看著他闔起的眼帘。那双紫色的、慑人的眼睛闔上之后,他看起来和一万年前那个来找她要糖吃的少年没有两样。

她看著他枕在她膝上的姿势。那姿势太自然,太篤定,像他在一万年前就已经想好了,如果有一天能回来,他要这样躺在这里,再也不起来。

她的手指落在他的发间。很轻。像怕惊醒他。

她慢慢抚过他的脸颊。他的皮肤比一万年前凉了一些。是虚空太冷,还是死亡太冷?她没有问。

她的指尖在他眼瞼下停留了一瞬间。

她笑了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里有一层极薄、极淡的水光。那水光只闪烁了一瞬,然后被她轻轻闔眼,压了回去。

他是真的回来了。她继续抚过他的发。一下,又一下,像潮水漫过沙滩,像一万年前她无数次想过、却从未做过的那个动作。

大殿很静。夕阳从穹顶的天窗漏下来,落在他银白的发间,落在她抚过他髮丝的手背上。他没有醒。他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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