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如说,整个下城区,孔鳩就没见到哪个人血条是满的、正常的。

从正午到傍晚,从熬汤到卖得只剩汤渣,他在下城区没看到一个血量正常的人。

每个人都在“斩杀线”边缘挣扎,血条岌岌可危。

孔鳩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原本看见下城区的流民,把自己拿老毛羊肉熬的汤当珍饈,他心里就很不好受。

如今,多了这名为【直视死线之眼】的技能,能直接看见每个人的生命线,他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亚美利哥的人民太可怜了,要是能像我故乡位面的灯塔国一样就好了。”

望著路边冻僵,血条归零的躯体,孔鳩胸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愴。

不知不觉间,孔鳩扶著自行车,三人推著羊汤小车走到一座小教堂前。

堂屋顶的稜角雕塑已风化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但门前的拱门和道路却很乾净,明显一直有人打理。

孔鳩嘱咐两个孩子在外面守著摊子,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不出他意外的是,教堂里挤满了衣衫襤褸的流浪汉。

而且,每个人头顶的血条都泛著红光,全都在斩杀线以下。

这里的规矩孔鳩明白,能被允许进入先知教堂避寒的流浪汉,不一定是先知教的教徒,但必须是不沾强化剂、不作恶的“圣洁之人”。

一推进门,他就看到,教堂最前方的讲台上,站著一位衣著相对整洁、褐色皮肤、面容苍老的牧师。

从孔鳩进门那一刻起,那牧师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不曾移开。

孔鳩穿过或酣睡、或低声呻吟、或抓挠著冻疮的流浪汉,径直走到牧师面前。

“晚上好,孔。”

苍老的牧师微微俯首,向他致意。

“羊汤还剩了点,送你了,规矩你懂,別说是我送的。”

孔鳩压低嗓音说著,隨后环顾四周,看著那些挤在教堂里避寒的人们,皱眉问道:“今天…冻死了几个?”

素福·加沙维,这位老牧师,就是当初替自己从黑帮纠纷中解围的人。

同时,他也是孔鳩接收遗体的联络人之一。

不,准確来说,他不算“线人”,只是一位“承载逝者遗志”的牧师。

曾经,不少曾被孔鳩救济过的下层流民,不知从哪儿听说,孔鳩是位收尸人。

受过孔鳩救济的流浪汉们,纷纷找到素福牧师,声称报答这位善良的东方人,愿意死后將遗体卖给他。

孔鳩得知这些消息时,愣在原地很久很久。

他第一时间冲回下城区,跪在教堂的流浪汉面前,发誓自己救济绝不是为了这种目的,请他们不要这样。

但,素福扶著他的手,把他搀扶了起来,轻声说。

“你有一颗圣徒的心,孔,接受人们的好意吧。”

从那之后,素福成了他的联络人。

无数还活著的人,愿意找到素福,换取一丝救济。

而死后,他们就会被卖给孔鳩,钱,自然是落入这位老牧师手里。

也许拿著亡者遗骸换钱的他,並不算圣洁。

但素福拿著这笔死者换来的钱,让先知教会救济了更多生者。

可是,今年的冬天,真的太冷了,太冷了。

“今天冻死了几个?”

面对孔鳩的询问,老牧师微微睁眼,眼中充满了悲悯。

“数不过来了,孔。”

老牧师声音发颤。

“今年冬天太冷了,后院…已经堆满逝者。”

孔鳩回过头,看著下面横七竖八躺著的流浪汉,久久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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