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温彻把自己关在基地保卫科那间小屋里。

桌上铺了一整张白报纸。

五卷色带一字排开。

他先用了个土办法筛——拉开每卷色带的头段,凑到鼻子底下闻。

打过字的色带,油墨味儿会被敲击挤压后变淡,但打得越近的,残余的墨气越冲。

第三卷。

温彻把它挑出来,卡在自製的手摇展带架上。

两只手慢慢摇把手,黑色色带一寸一寸地从轴上剥离,平铺在白报纸上。

他拧亮檯灯,亮度拧到最大,色带对著灯光,一段一段地看。

色带上的压痕是反字——铅字透过色带砸到纸上,色带本身留下的是镜像。

温彻从帆布袋里掏出一面小圆镜,一手举镜,一手持放大镜。

镜子把反字再翻一次,就正过来了。

一段一段地辨认。

速度很慢。

有些压痕叠在一块儿,得根据上下文猜字。

有些地方色带被反覆碾过,字跡模糊得只剩一点轮廓。

四十五分钟后,温彻停下来。

在白报纸上写下一组数字。

低头,接著看。

窗户上的光从白亮变成了昏黄。

檯灯底座烫手,屋里闷得很,他额角沁著一层细汗,握放大镜的手指微微发僵,中指侧面磨出了一道浅红的印子。

走廊里有人经过,皮鞋底蹭著水泥地,声音远了。

他换了个姿势,把椅子往前拉了拉,继续摇。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江屹推门进来。

温彻没抬头。

“別催,快了。”

江屹没吭声,靠在门框上等著。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

温彻搁下放大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小圆镜扣在桌面上。

他把白报纸推到江屹跟前。

“这条色带的总敲击字符数,我逐段统计过了。”

白报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文字片段。

最底下一行,用红笔圈了起来——

“建议书正文每页约七百四十个字符,十一页正文加一页封面,合计约八千五百个字符。”

“十六份,总计约十三万六千个字符。”

“色带上的实际压痕字符数——”

温彻用红笔写下一个数字。

“约十四万四千五百。”

江屹盯著那个数字。

多出来八千五百个字符。

刚好够多打一份完整的建议书。

“没错,是十七份!”

温彻把眼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灰。

“林月琴打了十七份,不是十六份。”

江屹的目光从纸上移到温彻脸上。

“多出来那一份,没进登记本,没进秘书处签收记录,没进会议室。”

温彻把眼镜重新架上。

“它从打字机上下来之后,就消失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有没有可能是打废了?”

江屹开口,“废页按规矩得登记销毁。”

“我上午让裴凛他们查过了。”

温彻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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