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案,满朝爭论半年,可有一人像陈志远那样,把辽东防务的实情一条条列出来?

晋商之事,那么多官员力保,可有一人去实地查过,那些商队到底运了什么出关?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他们只会吵,只会爭,只会说空话。

而陈志远,一个七品编修,告假一个月自费去辽东,就能把烽燧损坏多少、军屯荒废几成查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人……

朱由检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用。

这个人確实有用。

他看问题的角度,和朝中那些大臣都不一样。

他不说空话,不引经据典,就摆事实,列数字。

虽然有时候话说得难听,但至少……真实。

可也正是因为真实,才危险。

晋商之事,牵扯太广了。

宣府总兵、大同总兵、山西巡抚,都可能牵扯其中。

还有朝中那些为晋商说话的官员——郑三俊、张继孟、侯恂……

这些人背后,又站著谁?

如果真如陈志远所说,晋商在资敌,那这些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晋商说话,还是……知情不报?

甚至,参与其中?

朱由检不敢想下去。

越想,越觉得这潭水深不见底。

而现在,山西流贼又起。

这个时候,如果大张旗鼓查晋商,如果牵扯到宣府、大同的將帅,如果引发边军动盪……

那山西就真的完了。

流贼从西边来,边军从东边乱,山西腹背受敌,瞬间就会成为第二个陕西。

不能冒这个险。

朱由检的手指在御案上敲击著,越来越快。

晋商要查,但不能让陈志远查。

这个人太直,太硬,不懂得迂迴。

让他去查,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一定会打草惊蛇。

“王承恩。”朱由检开口。

“奴婢在。”王承恩从阴影中走出来。

“擬旨。”

“第一,晋商之事,改由锦衣卫指挥僉事骆养性全权负责,密查暗访,不得声张。限期十日,直报於朕。”

“第二,翰林院编修陈志远,不必参与此案,回翰林院照常供职。”

王承恩愣了一下:“皇爷,不让陈编修参与了?”

“不让他参与了。”朱由检顿了顿。

“告诉他,朕念他献策有功,擢升为翰林院修撰,正六品。让他安心修史。”

这是明升暗降。

翰林院修撰,虽然品级高了,但仍是清閒衙门,仍是修史撰文。

离真正的权力中心,反而更远了。

王承恩明白了。

皇帝既觉得陈志远有用,又不敢用他。

所以给他升个官,安抚一下,然后把他晾起来。

“奴婢这就去传旨。”

“等等。”朱由检叫住他。

“皇爷还有何吩咐?”

“告诉陈志远,”朱由检沉吟片刻。

“他的那份《辽东边务暨袁案析疑疏》,朕看了三遍。”

“其中有些见解,確有可取之处。让他……多读史,多修史。將来,朕或许还有用他之处。”

这是给个甜枣,也是留条后路。

王承恩躬身:“奴婢明白。”

翰林院直房。

陈志远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一张白纸。

纸上写著八个名字: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

每个名字下面,他都列了几条线索。

范永斗:去年十一月,曾一次性购入硫磺三百石,用途不明。

王登库:与宣府总兵王承胤有姻亲关係,其商队出入张家口,守关军吏从不详查。

靳良玉:崇禎元年至二年,名下商队出关记录四十七次,归来时车辆重量变化异常。

这些线索,有些是他“亲眼所见”,有些是他根据后世史料反推出来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