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而这三十五两,我还要分给各镇。”

“总兵要留一份,副將要留一份,参將、游击、守备……”

“层层下去,到士兵手里,能有十两,就算我对得起他们了。”

陈志远的手在袖中握紧了。

“所以你就不报?就任由他们贪?”

“报有什么用?”袁崇焕反问。

“天启年间,辽东经略熊廷弼,就是因为屡次上奏军餉不足,得罪了朝中大佬,被罢官下狱,最后传首九边。”

“我袁崇焕不是怕死。”

他继续说,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但我死了,辽东谁守?五年平辽的承诺谁来完成?陛下对我寄予厚望,我不能倒,至少不能在军餉这种事上倒。”

“陈御史,你知道边军欠餉多久了吗?”

“有的部队欠了半年,有的欠了一年。”

“士兵要吃饭,马要吃草,炮要火药,城墙要修。没有钱,什么都干不了。”

“户部给的米豆不够,我就让士兵屯田——虽然收成不好,但总比饿死强。”

“漕运衙门拖延,我就找商人借——利息高,但能救急。”

他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低。

“五年平辽……呵,五年平辽。我当初在平台上跟陛下说这话时,是真心的。”

“我以为只要给我权,给我钱,给我时间,我就能做到。可我错了。”

“错在哪?”陈志远问。

“错在我以为,朝廷上下真的一致对外。”

袁崇焕抬起头,眼睛里终於有了情绪——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错在我以为,我说五年平辽,大家就会齐心协力帮我。”

“可实际上呢?我在前方打仗,他们在后方拆台。我要钱,他们不给。我要粮,他们拖延。我要调兵,他们说不合规矩。”

“毛文龙的事也是这样。”他继续说。

“我知道杀他会惹麻烦。但他不听调遣,虚报兵额,私通外番,我不杀他,东江镇就永远是个无底洞。”

“我杀了,朝廷就有人说我专权跋扈。”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苍凉。

“陈御史,你说我该怎么做?”

“按规矩来,什么都做不成。不按规矩来,就是现在这个下场。”

陈志远沉默了很久。

牢房里的光线更暗了,铁窗外透进的那点光正在消退。

“袁督师,”他终於开口。

“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官场腐败,制度僵化,党爭倾轧……这些都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

袁崇焕看著他,等著他说下去。

“但有一件事,你想过没有?”

陈志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朝廷拨付的军餉,是哪里来的?”

袁崇焕愣了一下。

“是税收。是百姓交的税。”

陈志远一字一句说。

“陕西的农民,江南的织工,山西的商户,湖广的渔民……他们省吃俭用,把血汗钱交给朝廷,指望朝廷保家卫国。”

“可这些钱呢?从他们手里交出来,经过州县,经过户部,经过兵部,经过漕运,经过层层官员,每过一道手,就被扒一层皮。”

“到最后,一百文钱,到边关士兵手里,只剩十文。”

他站起身,走到牢房中央。

“你说你没办法,说这是规矩,说大家都这样。”

“好,我信。但你想过那些交税的百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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