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个脑袋同时仰面朝天,望著死城永远灰濛濛的天空,陷入了哲学性的沉思:
我这四百年,到底在忙什么?为什么我连一把刀都搞不定?为什么这把刀这么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我今天,就不该出门。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也许我就不该接那个探查城市异常的任务;也许我当初就不该成立【深渊之躯】;也许,也许我四百年前就不该选择当不死者,当个普通死人,老老实实躺坟里,不好吗?
本杰里左边那个脑袋垂下眼皮,彻底放弃思考,右边那个脑袋还在挣扎,但也只是机械地,反覆地问自己,自问自答。
这刀到底怎么弄下来?弄不下来怎么办?就这么插一辈子?那往后跟人打架,对方一刀砍过来,我是不是先得把自己胸口的刀拔出来挡?不对,我拔不出来,那我岂不是连挡都没法挡?
本杰里右边的脑袋也垂下去了,他现在万念俱灰。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那个灰袍怪物其实可以直接一刀砍死他的,干嘛非要留他一条命,还往他身上插把刀?
这不是折磨人吗?
哦对,他不算人。
这是折磨不死者。
那更恶毒了。
就在他万念俱灰,准备就地躺平,任凭这把刀插他一万年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广场边缘传来。
“你没事吧?”
本杰里两个脑袋同时猛地转向声音来源。
废墟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
那眼眶里跳动的,幽绿色的火光,那腐败乾枯,多处露出骨骼的皮肤——不死者。
而且……实力应该不低。
本杰里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六只手条件反射般抬起,指尖已经开始凝聚魔力。
但那个人影没有靠近,他就站在废墟边缘,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他的目光,或者说他眼眶里那两团魂火,先是在本杰里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那把插在他胸口的刀上。
停留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没有起伏,甚至有点木訥:“你看起来……需要帮忙?”
格罗特站在广场边缘,看著不远处那个同类。
或者说,看著那个同类胸口的刀。
他认识那把刀。
【蜘蛛切】。
主人手下那位1號大人的武器。
他没见过1號本人,但那把【蜘蛛切】他倒是认识,雷林主人给他看过影像。
现在这把刀正插在眼前这个倒霉蛋的胸口正中央,笔直,稳当,像一根钉进木板的钉子。
格罗特忽然理解了主人派他来的真正目的。
主人让他在这儿“守株待兔”。
什么叫守株待兔?
就是找个地方蹲著,等著,什么也不用做,因为兔子自己会撞上来。
现在兔子不仅撞上来了,还自己把自己绑成了礼盒,刀都给你插好了。
格罗特往前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语气依然平平的,但不知为什么,听起来就是有一种微妙的,幸灾乐祸的味道:“看你折腾半天了,这刀,插得挺牢的,是吧?”
本杰里两个脑袋同时盯著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其中一个脑袋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精疲力竭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麻木:“……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格罗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他说:“你这刀,拔不出来的。”
本杰里沉默,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知道这刀什么来歷?”
格罗特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著本杰里,眼眶里的魂火安静地跳动著,他说:“你先別管刀什么来歷,你先告诉我——你是【深渊之躯】的人,对吧?”
本杰里盯著他,六只手的手指又开始悄悄蓄力。
格罗特只是站在原地,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守株人,语气平和地说:“不急,你慢慢想,反正这刀插在你身上,你也跑不了。”
本杰里两个脑袋同时深呼吸,如果他们有肺的话。
他现在面临一个非常尷尬的局面:眼前这个陌生不死者,看起来实力不比他低多少。
他状態全盛时当然不惧,但现在,身上插著把刀,魔力折腾掉了快一半,还被个莫名其妙的灰袍怪物打出了心理阴影。
更別提这荒郊野岭,死城孤坟,谁知道这货还有没有同伙在暗处蹲著?
他憋了半天,终於挤出一句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格罗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魂火安静地跳动著,像在思考该怎么措辞,然后他说:
“我啊。”
“是一个等兔子的人。”
本杰里愣了一下。
等兔子?什么兔子?这跟兔子又有什么关係???
他看著格罗特那张毫无表情的腐脸,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这四百年真的白活了。
这个世界,他已经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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