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老道,等他的下文。

老道说道:“你这个想法,狂妄之处,在於『纳为己用』这四个字。”

“把敌人的招式接住、化解、积蓄,再合上自己的力量打回去……”

他微微一笑说道,瞥了广缘一眼。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广缘没有答。

他知道老道会自己说下去。

果然,老道摇了摇头,说道:“如果能把敌人的劲力纳为己用,便意味著,你的力量,並不弱於敌人。”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

那浑浊的眼睛里,此刻透出一点极淡又极亮的光。

“强就是强,弱就是弱。”

“弱者面对强者的全力一击,连正面接下都是奢望,更遑论『化解』、『积蓄』、『反击』?”

“只消接触到劲力的瞬间,筋脉便会被摧枯拉朽般衝垮,五臟六腑俱碎。”

他摇了摇头。

“人死了,还谈什么借力打力?”

广缘沉默。

这是实话,他没法反驳。

“可若是你的力量並不弱於敌人呢?”老道继续说道。

“你明明与他旗鼓相当,甚至更强?何不乾乾脆脆地一刀斩过去?”

“何必花那大力气,冒那大风险,把別人的招式接过来、存起来、再加倍打回去?”

“须知,武者到了地境之后,便会调动天地之力。”

“別人的招式变蕴含著別人的力量与別人的天地之力,要接下別人的招式,还要打回去?”

“这是何等的危险?”

他看著广缘,陈述这其中的悖论:“这是它鸡肋之处。”

“费尽心力练成,能派上用场的场合少之又少。真到了生死相搏的关头,你未必有那个余裕。”

他说得很透。透得像一碗凉透的白水,一眼看到底。

广缘低著头。

他想起方才陆家院中那一刀,陆飞与陆承宇交错而过的剎那,没有任何花哨,没有借力,没有积蓄。

只有决绝,一刀定生死。

那种时候,確实不会有“把对方的力量接下来”的余裕。

他轻轻吸了口气。

想像中的招式与真正的搏杀,完全不一样。

“我是这样设想的。”他老老实实地说。

老道看著他,问道:“你们两个觉得,这天下最厉害的武功是什么?”

“横练?”广缘说。

在北周,叠甲就是强!

楚狂君则是摇了摇头。

老道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得几乎看不清。

“能杀死敌人的武功。”

他顿了顿。

“能杀死敌人的武功,就是最厉害的武功。”

“千万般花招,杀不死人,便是废柴。”

这话说得简单,简单得有些过分。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玄之又玄的“武道至理”,没有让人听了似懂非懂的禪机。

就是大白话!

能打死人,就是好功夫,打不死人,说破天也没用。

楚狂君愣了愣,眨了眨眼。

广缘也抬起头来。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这江湖上从来没有过“天下第一神功”的传闻。

不是没有人练成过惊天动地的绝技,是那些绝技从来没能永远站在顶峰。

今天有人创出一套剑法,天下无敌。

明天便有第二个人日夜钻研,找出这套剑法的破绽。

后天便有第三个人,顺著那破绽创出一套新剑法,把那无敌之人斩落马下。

千秋万代的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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