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斯克兰顿四个小时后,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极其庞大、令人感到震撼的工业废墟。

这里是伯利恆,曾经被誉为“美国钢铁心臟”的重工业城市。

——

在十年前,这里的钢铁厂日夜不停地喷吐著烈焰,为纽约的摩天大楼和横跨美国大陆的铁路网提供著源源不断的钢材。

但现在,亚瑟看到的是一座彻底死去的“钢铁坟场”。

皮卡驶入厂区外围的道路。

那座长达数英里的主厂房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中,数百根巨大的高炉烟囱直指灰暗的天空,却没有一丝烟雾飘出。

亚瑟將车停在了一处废弃的铁路编组站旁。

数百个无家可归的钢铁工人和他们的家属,住进了那些停放在铁轨上、已经生锈的废弃货运火车车厢里。

更有甚者,一些人將废弃的炼钢高炉的底部清理出来,用铁皮封住入口,一家人就蜷缩在曾经熔炼过几千度钢水的冰冷炉膛里。

这就是资本主义工业化繁荣退潮后留下的最残酷的遗蹟。

他在这里停留了一夜。

告別了钢铁坟场,亚瑟继续驱车南下。

终於,在傍晚时分,福特皮卡驶入了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的边界。

前方的景色豁然开朗。与斯克兰顿的煤灰和伯利恆的铁锈截然不同,华盛顿展现出一种令人目眩的、宏伟的壮丽。

宽阔的林荫大道被清理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积雪。

远处,国会大厦巨大的白色穹顶在夕阳的照耀下散发著神圣的光芒。

华盛顿纪念碑像一把利剑直刺苍穹。

豪华轿车在铺著柏油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身穿高档皮草的贵妇人和西装革履的政客们在高级餐厅的橱窗后推杯换盏。

然而,就在距离这片大理石建造的宏伟奇蹟不到几英里的安娜科斯蒂亚河畔,亚瑟看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庞大到令人室息的棚户区。

成千上万的退伍老兵和破產者,用硬纸板、废旧木板、生锈的汽车外壳搭建起了绵延数英里的贫民窟。

泥泞的街道上污水横流,寒风中夹杂著绝望的咳嗽声和孩子微弱的啼哭。

一面是云端之上的权力与奢华,一面是泥沼之中的飢饿与死亡。一条无形的界线,將美国割裂成了两个互不相通的世界。

亚瑟开著皮卡,缓缓驶过这片极具衝击力的对比区域,將车开向了特区西北部的高级住宅区。

亚瑟將那辆满是泥泞和划痕的福特皮卡,停在了一栋戒备森严、充满古典主义风格的红砖豪宅门前。

门前的警卫看到本想上前驱赶,但在亚瑟递出一张请柬后,警卫的脸色立刻变得极其恭敬,並打开了沉重的铁艺大门。

亚瑟整理了一下黑色大衣,大步走上台阶。

他即將拜访的,是这个国家法律与权力的最高象徵之一,也是哈里森家族的世交长辈o

前美国总统,美国联邦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威廉·霍华德·塔夫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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