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著抬起手,指向亚瑟。

“老爹!”牧师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他叫亚瑟·甘迺迪!他就是写出《十六吨》的那个人!他是那个在纽约把大財团和坦慕尼黑帮头目送到法庭上的作家!”

他往前走了几步,指著垃圾桶里面那个露出蓝色一角的东西。

“那张国会调查证,不是用来镇压我们的合法文书。那是他用来跨州追查那些大资本家罪证的护身铁卷!”

牧师用最浅显的逻辑理清了亚瑟的身份。

营地里的气氛变了。

在阿巴拉契亚,山民不相信任何打著领带说话的官僚。

他们不信法庭,不信警察,不信那些拿著公文来的政府人员。但他们绝对敬畏一个敢在报纸上指著煤炭寡头的鼻子宣战的人。

在这场被外界刻意屏蔽、被暴力血腥镇压的斗爭中,亚瑟不是来清除他们的敌人。

他是全美国唯一一个真正替这片废墟上的冤魂发声的人。

亚瑟看火候已到。

他乾脆地鬆开了左臂。那把他一直抵在老赛里斯脖子上的剥皮猎刀被他隨手一扔,“当”的一声落在老赛里斯的脚边。

老赛里斯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往前一栽,瘫软地坐在了泥地上。他大口喘息著,抬起头,仰视著亚瑟。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震撼。

周围几百名原本杀气腾腾的山民,齐刷刷地同时放下了手里平端著的枪枝。枪托砸在地上,发出一片沉闷的声响。

克莱图斯往后退了几步,缩到人群后面。他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亚瑟。

老赛里斯吃力地用一只手撑著起身,伸出另一只手,摘下头上的毡帽。

他把帽子捧在手里,用单膝跪在了坚硬的煤渣地上。

他低下了那颗不可一世的头颅。

“恳请您宽恕我这双被仇恨蒙蔽的老眼,差点让黑煤谷犯下不可饶恕的毁灭性罪行。

原谅我们这些被逼疯了的野蛮人,甘迺迪先生。”

他抬起头,眼泪顺著满是疤痕的脸颊流下来。

“在这黑暗、连上帝都放弃了的黑煤谷里,我们看到的只有拿著法庭批文、端著机枪来屠杀我们的公司探员。看到的只有被大公司压榨破產后吞枪自杀的冤魂。”

“从来————从来没有哪怕一个城里知识分子,真正愿意睁开眼睛,亲自走到这种烂泥里来看看我们这群只会说话的工业牲口。”

他抬起头,看著亚瑟。

“您,是跨过这道死人沟的第一个。”

说完,他撑著地面站起来。

他吃力地走向那个刚才被扔出去的垃圾箱,把那本被他亲自扔进脏乱里的深蓝色国会证件从垃圾箱里拿了出来。

老赛里斯用自己的衣角仔细地擦,努力把皮面华贵的纹路里的每一丝泥巴和脏水都擦乾净。

擦完之后,他双手捧著那本证件,走到亚瑟面前,把那本证件恭敬地递还给亚瑟。

那姿势如同捧著一件从战火中抢救回来的神圣的宗教圣物。

亚瑟伸手接过了那本重获乾净的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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