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感染,命都能保住。

老赛里斯转向亚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克莱图斯靠在一棵树干上,沉默著,低著头,费力地盯著自己皮靴上的泥巴。

从那场险些要了亚瑟命的处刑未遂,到峡谷里的共同守卫,再到现在,他复杂的情绪毫无遮拦。

最终,他抬起头。

“甘迺迪先生。”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眼神挣扎。

“今天我几乎害死了全黑煤谷唯一一个真正站在我们这边的人。我没有任何资格要求您原谅。但是————”

他的视线落向了自己被包扎好的右臂,停顿了一下。

“但是谢谢您没有走。”

这句话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但周围的几个人都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

杰布躺在毯子上,脸色依然苍白,但意识已经缓缓地恢復了一些清醒。他侧过头,费力地看向坐在石头上记录的亚瑟。

“先生————我在山谷里出生,没有出去过。我不知道山外面还有人会写我们这些人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咕嚕声,艰难地继续说下去。

“如果————如果您的书有一天能写出来,能让山外面那些人看到,那————那比给我们十个医生还值钱。”

老赛里斯走到亚瑟面前,开口问道:“您今天要走吗?”

“还要继续向西。”

老赛里斯点了点头,转身对著一个年轻的山民男孩打了个手势。

男孩迅速地跑进了最深处的一间棚屋,片刻后抱著两个沉甸甸的陶製密封罐走了出来。

那是黑煤谷最高纯度的私酿玉米威士忌,头锅出品,酒精度逼近七十五度。

在整个阿巴拉契亚黑市,两罐这种品级的酒,能换回一整箱子弹和一个月的口粮。

“这是黑煤谷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老赛里斯郑重地將两个陶罐放在亚瑟的皮卡引擎盖上。

他停顿了片刻,又从自己贴身的破旧夹克內侧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破旧、被摺叠过无数次的羊皮纸。

亚瑟接过来展开。那是一张手绘的阿巴拉契亚山区路线图,標註了秘密山道、可以安全过夜的矿洞,以及各个主要山地定居点的联络暗號。

“这条路,是我们山里人走了几十年的命根子。拿著它往西,任何一个还活著的黑煤谷出身的矿工,都会认出它,都会给您让路,给您吃的,给您一个睡觉的地方。”

亚瑟將那张羊皮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大衣內侧最深的那个口袋里,与那本国会调查证件放在了一起。

他走向皮卡,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发动机平稳地点火启动。

亚瑟落下车窗,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破败的营地,看了一眼那些站在棚屋前的山民们。

他们向他挥手道別。

皮卡沿著那条隱蔽的山地秘密岔道缓缓驶离。

在后视镜里,黑煤谷的轮廓缓慢地缩小,最终被厚重的松林彻底吞没。

亚瑟重新驶上了那条阿巴拉契亚山地主干道。这一次他得到了山脉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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