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很刺鼻。

但这股味道里夹杂著一丝甜腻的花香。

是梔子花。

许青虽然闭著眼,但嗅觉已经先一步醒了过来。

这种味道他不陌生。

三年前,那个总是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女孩,身上永远是这个味道。

她说这是廉价的洗衣液味。

许青那时候穷,也没多想。

现在想想,哪家洗衣液能醃入味醃三年?

头还是很疼,像有人拿凿子在太阳穴上开工。

嗓子更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炭。

许青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床边有人。

呼吸声很轻,带著小心翼翼的节奏。

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入眼是一片白。

不是那件沾泥的婚纱。

是护士服。

一个身材瘦削的护士正背对著他,在床头柜上捣鼓什么。

看背影,有点眼熟。

那种不知所措的站姿,像极了当年站在路边等他买烤红薯的小鱼。

许青觉得自己大概是烧坏了脑子。

出现了幻觉。

小鱼死了。

那个墓碑是真的。

那种十年的风化痕跡造不了假。

他亲手摸过那块石头,冰冷,粗糙,带著岁月的恶意。

那个叫铁头的蠢货虽然混蛋,但有一点没说错。

死人是不会回来的。

许青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自己这是怎么了?

看见个背影就要往她身上套。

这是病。

得治。

床边的护士似乎察觉到了动静。

她猛地转过身。

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撞翻了桌上的水杯。

手忙脚乱地扶住杯子,又碰掉了旁边的一袋橘子。

橘子滚了一地。

这笨手笨脚的样子,更像了。

许青眯著眼,视线有些模糊。

护士戴著厚厚的医用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头上还戴著圆蓬蓬的护士帽。

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红肿得厉害,像是刚被人狠狠欺负过。

眼型是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

此刻里面全是惊慌。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护士愣了两秒,像是被定身术定住。

然后她慌忙低下头,蹲下去捡地上的橘子。

“醒……醒了?”

声音很闷,像是刻意压低了嗓子。

有点沙哑,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许青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嗓子发不出声。

他只能眨了眨眼。

护士捡起橘子,不敢看他。

她低著头,手指有些颤抖地剥著手里的橘子。

许青静静地看著她的手。

手指修长,白皙。

不像是干粗活的手。

甚至不像是经常给病人扎针的手。

那是艺术品一样的手。

指甲修剪得很圆润,透著健康的粉色。

许青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正在被剥皮的橘子。

正常人剥橘子,都是隨手撕开。

哪怕是强迫症,顶多也就是把白丝去得乾净点。

但这双手不一样。

她从橘子的顶部开始,指甲小心翼翼地切入。

顺时针旋转。

橘子皮像是一条完整的长蛇,连绵不断地被剥离下来。

中间没有断过一次。

最后剩下的,是一个完整光洁的橘子肉,和一条长长的、不断的橘子皮。

这种剥法,许青这辈子只见过一个人用。

那就是小鱼。

当年因为这事儿,许青还吐槽过她。

说吃个橘子搞得像做外科手术。

小鱼当时的理由是,这样剥出来的皮可以掛在暖气片上烤,味道好闻。

许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监控心率的仪器突然“滴滴”响了两声,频率变快。

护士显然也听到了仪器的动静。

她手一抖。

那条完美的橘子皮断了。

她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慌乱地把橘子皮攥在手心。

“你……你別激动。”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她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眼神闪躲。

不敢和许青对视。

许青没有接橘子。

他的目光像x光一样,在她身上扫射。

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梔子花香。

笨拙的动作。

桃花眼。

还有这独一无二的剥橘子手法。

如果说一个是巧合,那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是什么?

是灵异事件?

还是一个该死的玩笑?

许青想说话。

他拼命地调动喉咙里的肌肉。

“咳……”

一声嘶哑的咳嗽衝破了喉咙。

护士嚇了一跳。

她赶紧放下橘子,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水……水温如果不合適你眨眼。”

她端著纸杯,插上吸管,送到许青嘴边。

许青没喝。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只还插著输液管的手。

指尖颤颤巍巍地指向她的口罩。

意思很明显。

摘下来。

护士的瞳孔瞬间收缩。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避开了许青的手。

“不……不行。”

“医院规定,必须戴口罩。”

“我是特护,要注意无菌操作。”

藉口很烂。

烂得一塌糊涂。

许青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在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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