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没有棉袄。

只有烧红的房梁砸下来。

姜月能感觉到那种恐惧。

它是实质的。

甚至传染到了她身上,让她心里也跟著发毛。

“真麻烦。”

“早知道不管你了,让你捡垃圾吃去。”

姜月在黑暗中嘆了口气。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掀开许青的被子一角。

那里面冷得跟冰窖一样。

姜月钻了进去。

那张小床本来就窄,现在挤了两个人,连翻身都困难。

“往里挪挪!”

姜月推了许青一把。

许青就像个木头桩子,纹丝不动。

姜月没办法,只能侧著身子,硬挤在他背后。

她伸出手。

两只胳膊从后面环住了那个正在抽搐的小身体。

把他整个人圈进了自己怀里。

“別怕。”

“姐在这儿呢。”

姜月的身体很暖和。

就像是个小火炉。

那是活人的温度。

带著点汗味,带著点肥皂味,还有那种让人踏实的生命力。

许青的后背贴在姜月的胸口。

那种剧烈的颤抖传导到姜月身上,震得她骨头都有点麻。

但这股真实的温度,就像是一道光。

哪怕很微弱。

也稍微刺破了一点那漫天的火海。

许青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还在挣扎。

他听到的爆炸声太响了。

太吵了。

姜月感觉到了。

这小子一直在甩头,像是在躲什么声音。

“吵死了。”

姜月腾出一只手。

那只手有点粗糙,手掌心还有以前爬树磨出来的茧子。

但很软。

也很热。

她把这只手严严实实地捂在了许青的耳朵上。

左边耳朵贴著枕头。

右边耳朵被姜月的手捂住。

世界安静了。

那种外界的风声、呼嚕声、还有那些不存在的火焰爆裂声,都被隔绝在了这层温热的屏障之外。

许青挣扎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

那种要把耳膜震碎的幻听,似乎变小了。

变成了某种沉闷的嗡嗡声。

姜月鬆了口气。

看来这招管用。

但还不够。

这小子还是绷得跟块石头一样。

姜月想了想。

以前她生病发烧的时候,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好像也有个人这么抱著她。

那时候那个人是怎么做的来著?

好像是在哼哼什么东西。

姜月清了清嗓子。

她要把许青耳朵里的那种恐怖声音彻底挤出去。

那就只能用別的声音来填满。

於是。

空灵的歌声缓缓传入小许青的耳朵。(画心前奏哼唱)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没有任何歌词。

也没有任何旋律可言。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难听。

姜月根本就没有音乐细胞。

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五音不全。

每一个调都在往奇怪的地方跑。

像是一只鸭子在被人掐著脖子叫。

又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

姜月自己唱得倒是挺投入。

她觉得这调子还行。

至少声音够大,够稳。

她甚至还用那只捂著许青耳朵的手,轻轻打著拍子。

一下,一下。

拍在许青的脸上。

许青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断片了。

那恐怖的大火画面,被这突如其来的魔音给震碎了。

因为这声音实在是太难听了。

难听到让人根本没法集中精力去害怕。

难听到连那种地狱般的幻觉都要给它让路。

许青的身体僵住了。

不再发抖。

而是处於一种“这到底是什么声音”的懵圈状態。

姜月感觉到了怀里人的变化。

她以为是自己的歌声起了作用。

心里居然还有点小得意。

“好听吧?”

“我以前在合唱团还站过第一排呢。”

姜月凑在许青耳边吹牛。

也不脸红。

反正这小子是个哑巴,也不会出去乱说。

“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姜月继续哼哼。

这一次,声音小了一点。

变得温柔了一点。

虽然还是跑调,还是难听。

但那种从胸腔里传出来的震动,顺著许青的后背,传到了他的心臟。

噗通。

噗通。

那是另一个人的心跳。

是这冰冷世界上,唯一愿意贴近他的心跳。

许青慢慢鬆开了抓著床单的手。

那只满是血跡的手,无力地垂在床边。

他的呼吸平稳了下来。

不再急促,不再破碎。

那种要命的窒息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

虽然这安全感来自於一个五音不全的假小子。

来自於一首跑调跑到姥姥家的“啦啦歌”。

但这比什么都管用。

许青感觉眼皮很沉。

那种由於过度惊嚇后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在姜月怀里缩了缩。

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那件带著霉味的旧棉袄盖在身上,居然比最高级的羽绒被还要暖和。

姜月唱累了。

她打了个哈欠。

“睡吧。”

“再乱动就把你踹下去。”

姜月迷迷糊糊地威胁了一句。

然后把头靠在许青那瘦得硌人的肩膀上。

没过两分钟。

身后就传来了姜月那震天响的呼嚕声。

这呼嚕声比刚才的歌声还要有节奏感。

许青睁著眼。

看著眼前那片依旧漆黑的虚空。

但他看不见火了。

他只能听见身后那均匀的呼嚕声。

感觉到那个紧紧箍著自己的手臂。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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