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下意识地往姜月身后躲了躲。

姜月停下脚步。

她也没说话,只是手里把玩著那个空搪瓷盆。

噹噹当。

指关节敲在盆底,声音清脆。

她斜著眼睛看了二雷一眼。

眼神很淡。

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坨狗屎。

二雷被这一眼看毛了。

他把烟屁股一扔,用脚碾灭,灰溜溜地带著两个跟班走了。

连个屁都没敢放。

姜月嗤笑一声。

“怂包。”

她转头看著躲在身后的许青。

“看见没?”

“以后遇到这种货色,別躲。”

“你越躲,他越来劲。”

“你要是敢衝上去咬他一口,他就怕你了。”

许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还不敢咬人。

但他记住了姜月的话。

姜月带著他来到一个大水缸前。

水缸旁边有个搓衣板。

许青怀里还死死抱著那块湿漉漉的蓝色碎布。

那布已经在尿桶里泡过,又在他怀里捂了一宿,那味道简直绝了。

又酸又臭。

姜月指了指他怀里的布。

“拿来。”

许青立马后退一步,双手护在胸前,拼命摇头。

那是他妈妈留下的。

谁也不能抢。

“给我!”

姜月瞪起眼睛。

“都餿了你闻不见啊?”

“你想把自己熏死,还是想把虱子养肥了?”

许青还是不给。

那是他的命。

姜月没辙了。

她嘆了口气,蹲下身,视线和许青平齐。

这次她的语气没那么冲了。

“我不扔。”

“我就是给你洗洗。”

“洗乾净了,你再抱著。”

“你要是不洗,这布过两天就烂了,到时候你连个念想都没了。”

许青愣住了。

他看著姜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著他那个脏兮兮的影子。

没有嘲笑。

没有嫌弃。

只有一种他不熟悉的认真。

烂了?

许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

確实。

本来就是烧焦的残片,又湿又脏,边缘已经开始掉渣了。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鬆开了手。

姜月一把拽过那块布。

也没嫌脏。

直接扔进旁边的木盆里,倒上洗衣粉,开始搓。

她的手劲很大。

泡沫很快就变黑了。

许青蹲在一边,眼睛死死盯著那块布,生怕姜月把它搓坏了。

“放心吧。”

“这点手艺我还是有的。”

姜月一边搓一边说。

“这布料子不错,的確良的。”

“洗乾净了还能给你缝个口袋。”

“正好把你捡的那些破烂装进去。”

许青没出声。

他就这么蹲著,看著姜月那双长满冻疮的手在泡沫里翻飞。

那是一双並不好看的手。

指节粗大,手背上全是口子,有的地方还渗著血丝。

但这双手洗得很认真。

连那个烧焦的边缘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没用力搓。

许青心里那个原本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地方。

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有一点光照了进去。

很微弱。

但很暖。

这就是信任吗?

他不懂这个词。

但他觉得,如果是把这块布交给这个人。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洗完布,姜月把它拧乾,掛在离风口最远的一根铁丝上。

“晾著吧。”

“晚上就能干。”

姜月拍了拍手上的水。

“该干活了。”

“去提水。”

福利院的水龙头经常停水,得趁著有水的时候把大缸装满。

姜月拎起地上的一只大铁桶。

那是那种老式的镀锌铁桶,装满水得有四十斤。

姜月虽然是个假小子,但也才十一岁。

这一桶水对她来说,有点吃力。

她把水接满,深吸一口气,咬著牙提了起来。

身子稍微晃了一下。

“真沉。”

姜月嘀咕了一句,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她刚迈出一步。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那是许青的手。

细得跟麻秆一样,手腕上还带著昨天被绳子勒出来的红印。

他抓住了铁桶提手的另一边。

姜月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著许青。

许青也看著她。

他不说话。

只是抿著嘴,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提。

他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那点力气对於这一桶水来说,其实杯水车薪。

甚至还有点碍事。

因为两人身高不一样,这样抬著反而不好走。

“切。”

姜月撇了撇嘴。

“弱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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