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带我走

“胡同是你家开的？”

“我这画值好几千，你赔得起吗？”

“画得跟鬼画符似的，倒贴我钱我都不看。”

两人就这么在雨里站著互相问候对方的祖宗。

背景音乐就在这时候悄无声息地切了进来。

前奏的钢琴声很慢，每一声都精准地踩在电影画面里那些雨滴落下的瞬间。

“每次我总一个人走”

“交叉路口 自己生活”

歌词一出来，影厅里那几个原本还在小声吃爆米花的观眾停下了动作。

许青听著自己的声音在音响里迴荡。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看一个死去的自己在屏幕上跳舞。

电影画面一转，林峰和苏晴挤在了一个不到五平米的隔断间里。

屋顶漏水，林峰就拿个破脸盆接在床头。

滴答滴答的声音和音乐里的鼓点重合在一起。

苏晴下班回来，脱掉满是油烟味的围裙，坐在床边数今天赚的小费。

林峰蹲在地上，用剩下的半截铅笔在废纸上勾勒苏晴的背影。

“別画了，能换成馒头吗？”

“这是艺术，艺术你懂个屁。”

“艺术能交房租吗？”

苏晴把一叠毛票拍在桌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林峰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画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这次你却说带我走”

“某个角落 就你和我”

歌词唱到了这里，电影里的两人正挤在一个窄小的单人床上。

外面的北风呼呼地吹，把窗户上的塑料布吹得哗啦响。

林峰把苏晴的手揣进自己的怀里。

“等我有钱了，我带你离开这儿。”

“去哪儿？”

“去个没人的地方，就咱俩。”

苏晴笑了一下，把头埋进他那件全是顏料味的旧毛衣里。

“你先能买起两张火车票再说吧。”

许青看著屏幕上的对白，觉得这导演拍得太温情了。

现实里的穷人，哪有这么多时间躺在床上聊梦想。

现实里的冷，是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冻裂的。

“像土壤抓紧花的迷惑”

“像天空缠绵雨的汹涌”

“在你的身后 计算的步伐”

“每个背影 每个场景”

“都有 发过的梦”

歌词进入了副歌部分，音量稍微提高了一些。

电影画面开始疯狂闪回。

林峰在天桥上被人城管追著跑，苏晴在火锅店里被醉酒的客人扇巴掌。

两人在深夜的马路牙子上分吃一根五毛钱的冰棍。

林峰把苏晴背在背上，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积雪里。

苏晴在他耳边小声哼著不成调的曲子。

许青听到前排有个女生开始抽纸巾。

他觉得那女生可能没穷过，所以才会觉得这种苦日子浪漫。

“带我走 到遥远的以后”

“带走我 一个人自转的寂寞”

“带我走 就算我的爱 你的自由”

“都將成为泡沫”

“我不怕 带我走”

歌词里的那种绝望感和电影里两人逐渐產生的隔阂开始同步。

林峰的画依然卖不出去，苏晴的腰部劳损越来越严重。

爭吵开始了。

导火索是一瓶打翻的劣质红酒。

“你除了会画这些没用的东西，还会干什么？”

苏晴指著满地的红色液体，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我一直在努力，你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等什么？等我老了，等我死了？”

苏晴把手里的抹布狠狠砸在林峰脸上。

林峰站在原地，任由那块油腻腻的布掉在脚边。

“每次我总独自远走”

“保持缄默 不皱眉头”

歌词进入了第二段，曲调变得更加压抑。

电影里的林峰开始整夜不回家，他在地下通道里喝酒，把画板当成柴火烧了取暖。

苏晴每天坐在那个漏水的隔断间里，看著天花板发呆。

她开始收拾行李。

那个破旧的编织袋里，装满了她在这个城市所有的生活痕跡。

“这次你却说一起走”

“彼此温柔 从此以后”

苏晴走到了火车站。

林峰在最后一刻追了上来。

他满脸胡茬，衣服破烂不堪。

他在人群中疯狂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像土壤抓紧花的迷惑”

“像天空缠绵雨的汹涌”

“在你的身后 计算的步伐”

“每个背影 每个场景”

“都有 发过的梦”

歌词再次重复，情感的堆叠已经到了临界点。

林峰看到了苏晴。

苏晴站在检票口，手里抓著那张去往南方的车票。

两人隔著一道铁柵栏对视。

“带我走 到遥远的以后”

“带走我 一个人自转的寂寞”

“带我走 就算我的爱 你的自由”

“都將成为泡沫”

“我不怕 带我走”

许青看著屏幕上的林峰张了张嘴。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是在喊苏晴的名字。

苏晴转过身，眼泪砸在水泥地上。

她没有回头，直接走进了黑暗的月台。

许青觉得这一幕写得太矫情。

换成是他，他会直接把票抢过来撕了。

或者乾脆跟她一起上车，管它终点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