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桌边数只空酒壶,早已分不清哪些是自己喝的,哪些是师尊喝的。

毕竟已经混作了一谈。

“怜书。”

裴婉芸忽然轻声开口。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甚至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可知为师为何要设宴?”

陈怜书抬眸,对上那双满含深意的凤眸,不解道:

“嗯?”

“师尊不是为了我与师姐践行吗?”

“是,但也不全是。”

自沐纤雪醉倒后,裴婉芸便始终坐在他身侧,距离虽不算近,但也足够亲近。

这样既不显得曖昧,又足以近到能感受彼此的气息。

她也並没有解释缘由。

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对方袖口处那两朵亲手绣制的荷花,转移话题道:

“跟为师说实话。”

“这身衣裳,真的可还满意?”

说罢,她悄无声息地又靠近了几分。

不过那距离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很满意。”

陈怜书同样摸向另一只袖口的荷花。

“这还是徒儿第一次穿別人为我做的衣裳。”

“你喜欢便好。”

“只要你不嫌弃。”

指尖在夫君的衣袖上流连忘返。

只要对方不挣脱,裴婉芸便不会鬆开。

甚至偶有靠近对方的手,颇有种想要牵手的意味,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为师今后还会为你做的。”

她温婉一笑,这次的笑不像以往那般偽装成师长,而是颇有种贤妻良母的温柔。

“……”

这一幕看得陈怜书怔怔出神。

总感觉师尊这个微笑有些危险…

“怜书。”

按理说如今沐纤雪已经睡著,呼唤徒儿不会再弄反。

可裴婉芸却依旧亲密地喊著对方的名字,语气听起来也颇为复杂。

“为师…”

她稍微顿了顿,终是话里有话,意味深长地道出了口:

“为师等你秘境归来。”

“一定会等你的。”

这番话明明是师尊对徒儿的关心,可却被裴婉芸说得十分奇怪。

且那眼神与语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似乎是想在陈怜书归来那天,袒露些什么?

“嗯,徒儿定会平安归来的。”

而在徒儿应允下来后,裴婉芸为了不暴露,也终於捨得鬆开对方的衣袖。

隨即直起身,声音低到陈怜书都没有听清,喃喃了一句:

“…你可知那一天,为师等了多久…”

“罢了,记住你答应为师的话。”

隨即她站起身,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没有再像先前那般离得那么近,似乎是想刻意保持距离。

毕竟若是再这么下去,再聊一些將来的话题,她怕自己会忍不住。

“不说了,来,继续陪为师喝。”

“……”

陈怜书沉默著,望向她头顶那荷莲红心复杂的异动,终究还是举起了酒杯。

而约莫一炷香后。

这一杯一杯地下去,陈怜书也有些遭不住了。

“啪嗒”一声。

醉意朦朧间身形一个不稳,险些打翻了桌上的空酒壶。

“师尊,徒儿有些醉了。”

他並没有像师姐那般嘴硬,而是果断承认自己喝醉了。

“不急,来,陪为师喝完这最后一杯。”

可裴婉芸却是又给他斟满了一杯。

且那温婉的笑意一转,隱隱透出几分得逞的坏笑。

今晚…

就今晚……

这是最后一次了。

徒儿,原谅为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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