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说:“工部拧螺丝拧到指腹起茧那会儿,儿臣也想过撂挑子。但后来宋尚书跟我说,『殿下,您拧的不是螺丝,是咱们大汉第一台蒸汽机能不能转起来,是以后能不能用机器织布、用机器抽水,让老百姓少受点累』。儿臣就......接著拧了。”

他放下糕点,眼神亮得很,像是点了一盏灯,“户部这回,父皇说让儿臣看『一两万钱到百姓手里剩几钱』。这活儿比拧螺丝费脑子,但……应该比拧螺丝有意思。儿臣想看看,这天下的钱,到底是怎么走的。”

蔡琰看著儿子,眼里满是欣慰。

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背《诗经》的小娃娃,不知不觉,已经长这么大了。

沉稳,有主见,心怀天下,又不迂腐。

有他父皇的果决,也有几分她的沉静。

她轻轻“嗯”了一声,伸手理了理儿子的衣领,动作轻柔:“去吧。你外公那儿,娘去说,保管他不找你麻烦。你爹那边......”

她学著刘策平时那副坏笑的样子,嘴角微挑,“让他请我吃顿好吃的,就算抵了私自带太子『不务正业』的罪。”

刘諶看著母亲的表情,心里默默吐槽: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父皇那点调皮劲儿,娘也学了个十成十,连挑眉的角度都一样。

母子俩又聊了会儿家常,蔡琰叮嘱他去了户部要注意身体,別熬夜看帐,按时吃饭,冷了添衣。

刘諶一一应下,才回自己的书房去了。

回到书房,他把那张轮岗单子压在砚台底下,又铺开一张纸,提笔想写点什么,想了半天,只写下四个字:躬身入局。

写完盯著这四个字看了好久,墨跡干了又干,才吹灭蜡烛睡下。

那一晚,他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不是死循环的圈,是纵横交错的铁路,是冒著白烟的工厂,是来来往往的商船,是老百姓脸上的笑。

...... ...... ......

消息传到三皇子刘曜耳朵里,是第二天一早。

这位十六岁的三皇子,正蹲在御马苑里,给他那匹宝贝枣红马刷鬃毛,刷得仔细,连马耳朵后面都擦得乾乾净净。

这马是去年边疆进贡的,性子烈,也就刘曜能降得住,他天天泡在御马苑,跟马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在自己宫里还多,连饭都是端过来吃。

旁边的內侍小心翼翼稟报:“殿下,听说太子殿下一周后要去户部轮岗,从吏员做起,先从抄帐本开始,还要跟著老吏学习。”

“噗......”刘曜一口凉水全喷马背上了。

枣红马不满地甩甩尾巴,打了个响鼻,一脸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抄帐本?!大哥?!”刘曜“噌”地一下蹦起来,手里的马刷子都扔了,差点砸中旁边餵马的小內侍,

“他是太子!储君!去户部给老主事研墨抄帐?老爹这是......又整啥新活儿?大哥那性子,坐得住抄三个月帐?不得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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