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沉声道。

在摇曳的船舱,谢玄亲笔写下了一封措辞简练却含义深远的密信。

信中未多言盱眙、下相败绩细节,只略述淮北形势有变,大军暂移广陵布防,隨即笔锋一转。

“东海屏藩,锁钥北门。君守海疆,素有筹画。今虏势虽张,然海道迂阔,非其铁骑所长。望君砥志固圉,抚辑军民,缮甲厉兵,以备非常。北府虽南,然与君同气连枝,缓急可相济也。粮秣、军械若有急需,可密报於吾,当尽力筹措。兹事体大,望君慎之勉之。”

写罢,他用上自己的私人印鑑,密封好后,唤来身边最机警可靠的一名亲信校尉。

“你带数人,扮作商旅或渔户,乘快船,星夜兼程,务必將此信亲手交到东海太守萧珩手中。告诉他,此信阅后即焚,万事谨慎。”

“末將领命!”

校尉郑重接过密信,藏於贴身之处,转身迅速离去。

......

朐县外,僻静海岬。

萧珩难得偷閒,持一简陋竹竿垂钓,浮漂在海浪中载沉载浮,他的心神却全然不在此处。

意识深处,那本古旧书册正散发著幽微光华,刚刚他使用了一个月才冷却好的探索功能。

书页无风自动,缓缓展开的並非人物画像或名姓,而是一幅线条简洁却信息量惊人的沿海水文舆图,以及伴隨的蝇头小楷註记。

舆图从北边的青徐至江左沿海关键航道及泊靠点,甚至能到东南亚都有。

萧珩看著北线(青州方向)通往郁洲岛的数条推荐的几条航行。

舆图上是从东莱港(標记为大型天然良港,秦青州水军主要驻地之一,亦可泊商船)开始记录,沿岸上有琅琊港和长广郡不其港(今青岛北),其中十几处隱蔽小湾(標註可临时避风,淡水补给点稀缺,分別標註了季风影响、暗礁区及通常航程)。

南线至广陵港(標记为长江口重要枢纽,晋军水师基地,商旅繁盛)的航线也很清晰,甚至连江北两处沙洲锚地都標註退潮时部分显露,需熟悉水道者引导,近岸航线与可能遇到的洋流、季风变化,周边岛屿与险要都一清二楚。

最后回到朐县,舆图上標註了包括朐县港、郁洲岛、小竹岛在內的数七座岛屿的详细岸形可登陆滩涂及淡水位置,舆图旁还有一段总结性文字。

【此片海域航道纵横,泊点疏密有別。控扼关键点,则粮道、商路、情报线可成;失之,则如盲人行舟,受制於风涛与人情。当前南北对峙,海路之要,尤胜往昔】

盯著这幅徐徐展现的舆图,先前的閒適一扫而空,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有了这图萧珩都感觉能在这海上称霸了。

他瞬间想到了许多,与北方的走私交易,航线选择如何更安全隱蔽?

未来若要与广陵的联繫走哪条海路最稳妥?如果秦军水师从东莱南下,可能经过哪些地方,在哪里可以提前预警甚至设伏?那些標註的险地和匪患区,是不是未来需要清理或避开的目標?

这种对地理环境战略性认知,尤其是在这通信不便海图匱乏的时代,简直是无价之宝!

“好!太好了!”

萧珩忍不住喝彩出声。

正激动间,手中的竹竿猛地被一股大力下拉,弯成了惊心动魄的弧度,差点脱手。

“府君!大鱼!是条大的!”

亲卫的惊呼將他拉回现实。

萧珩这才察觉手上传来的挣扎巨力,精神一振,立刻双手握紧竹竿,开始与海中猎物角力。

一番颇费气力的收放之后,一条体型硕大闪著银光的不知名海鱼被拖了上来,在礁石上啪啪地甩著尾巴。

看著这条意外收穫的大鱼,又想想脑海中那份更珍贵的海图,萧珩心情大好。

他將鱼丟进篓子,对亲卫笑道。

“看来今日运气不错,水里岸上都有收穫,走,回去!”

他提起鱼篓,脚步轻快。

心里想著他需要立刻召集徐羡之、韩雍以及鲁大和那些熟悉海事的部下,东海的防务和贸易线路得变一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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