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伊森顿了顿。

“快好了。”

“嗯。”

事实上伊森身上的伤早就好利索了。如果问怎么好的,那就是神秘力量。

他走出办公室,带上门。

走廊里,夕阳从西窗斜斜照进来,把地面染成蜂蜜色。

三点二十八,他站在小学部门口。

莉莉从教学楼里衝出来,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看见他就举起手里的小红花手工作品。

“哥你看!老师夸我做得好!”

伊森接过那个用卡纸和毛线做的花,认真看了看。

“嗯,做得好。”

莉莉心满意足,嘰嘰喳喳讲起今天谁和谁吵架了、午饭的鸡块不够脆、下周班级要组织去科技馆。

伊森听著,偶尔应一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晚饭是玛莎燉的牛肉。

罗伯特难得准时下班,坐在餐桌主位,一边切肉一边听莉莉匯报科技馆的事,適时提出“那你到时候要给哥哥打电话”之类的建议。

玛莎往伊森碗里又夹了块肉。

“你这周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

“我看著就是瘦了。学校伙食不好吧?明天我给你带便当。”

伊森想说不用,对上玛莎的眼神,咽回去了。

“……好。”

罗伯特从报纸上方看他一眼,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饭后,莉莉被赶去练琴,罗伯特回书房处理邮件,玛莎在厨房洗碗。

伊森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他把书包放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意念深处,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依然安静。

他没有展开它。

只是静静地看著它——看著那些废弃的街道、空荡的学校、寂静的医院。

没有风,没有灰烬,没有怪物。

只有安静。

格兰德酒店三楼那扇破碎的窗户,依然破碎著。

伊森收回意念。

他起身,从书架上抽出那本从旧书店淘来的、关於20世纪美国民间信仰流变的学术著作,翻到昨晚停下的页。

檯灯的光落在纸面上。

窗外,邻居家的狗安静了,远处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

十一月的夜风轻轻摇动窗帘。

他读到第八章,“创伤记忆与社区认同”。

书页上有几行用铅笔划的线:

“……集体记忆並非客观歷史的简单復现,而是经过筛选、重构、赋予意义的动態过程。被压抑的创伤往往以隱喻和象徵的形式,在宗教仪式、民间传说乃至空间感知中重复显现……”

伊森停下来。

他想起那间小学教室里、落满灰尘的课桌上,那双小小的手印。

想起作业本上反覆涂写的名字。

他继续往下读。

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时钟指针走向九点半。

玛莎敲门进来,端著杯热牛奶。

“还在看书?明天不是早课吗。”

“快睡了。”

玛莎把牛奶放在桌上,看了看他摊开的书页,没问內容,只是伸手理了理他垂下来的额发。

“早点休息。”

“嗯。”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伊森。”

“嗯。”

玛莎笑了笑,“晚安。”

“晚安。”

门带上。

伊森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还温著。

他关上书,关上檯灯。

黑暗里,意念深处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依然安安静静。

他看著它。

它也在那里。

没有展开,没有召唤,没有拉入。

只是共存。

像一座他从未真正告別的小镇。

像一个他隨时可以推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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