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看著伊森。她的眼睛不是空的,有瞳孔,有眼白,但瞳孔是灰色的,像蒙了一层雾。“你知道这栋房子是什么吗?”

“监狱。”

她愣了一下。“监狱。你说得对。是监狱。不是杀死我们这么简单,是关住我们。那些死了的人,灵魂本来应该去该去的地方,但这栋房子不让。它把我们都扣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徘徊停留,就好像是在监狱里服刑的犯人,无期徒刑没有减刑。我们在这里,它就活著。我们走了,它就死了。”

“它是活的?”

“比活人还活。”

女人走到门口,指著头顶的天花板。“上面还有一层。阁楼。最早那个医生就是在阁楼里自杀的。他的魂还在那里。他不想走。他是第一个,他不想走,这栋房子就学会了扣人。后来的都是被他连累的。他不想走,我们也走不了。”

伊森看著她。“如果让他走呢?”

女人没回答。她退了回去,身影融进墙里。壁纸上的花纹动了一下,又恢復了。

他上楼。阁楼的楼梯在走廊尽头,窄窄的,木板很旧。

他踩上去,嘎吱响。推开阁楼的门,里面很暗,只有一小扇圆窗,透进来一点月光。

地上堆著旧箱子,落满灰。墙角蹲著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团黑影。

他蹲在那里,抱著膝盖,一动不动。这个人身上没有那种甜味——他身上是另一种气味,更沉,更闷,像地下室。

伊森走进去,蹲下来,和他平视。那个人抬起头,脸很白,眼睛是闭著的。这次不是没有眼球,是闭著,紧紧闭著,眼皮在抖。嘴唇在动,在念什么,声音太小了,听不清。

“你是第一个。”伊森说。

那人的嘴唇停了。“我不想走。”

“为什么?”

“我妻子不认识我了。她病了。她杀了孩子,杀了自己。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我在这里等她。她回来的时候,她会认得我的。”

伊森看著他。“她不在这里。”

“她会回来的。”

伊森没说话。他站起来,看著那个蜷缩在墙角的人。

他等了几十年了。他的妻子已经去了別的地方,不会回来了。他也不想走。他不想走,其他的人也走不了,这是他的执念也应该是这里一切的根源。

他走出阁楼,关上门。下楼,穿过走廊,走下吱呀响的楼梯,穿过客厅,走到玄关。

他站在门口,把手按在门把手上。

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里站著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空眼窝朝著他的方向。楼梯口站著一个短头髮的女人,赤脚,灰色瞳孔看著他。二楼的走廊里还有更多的身影,挤在一起,白得像纸。

伊森推开门,走出去。

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

他站在门廊上,把那顶荆棘王冠从背包里拿出来,拿在手里。

那些在窗户后面看著他的灵魂,他不能硬来,但也不想不管。

阁楼上那个人不是不想走,是怕走了就再也等不到他想等的人。

那些人——那些被困在房子里的灵魂——他们需要的不是驱魔,是有人告诉他们可以走了。他们留在这里太久了,这栋房子已经形成了一个鬼蜮,如果他不解决这里的问题,那下一个住进这栋房子的倒霉蛋就会成为这些鬼魂的一员。

他转身,敲了三下门。门自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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