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赤著脚踩上拖鞋,小跑著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了起来。

片刻,两人回到了床上。

李露洗得乾乾净净,乖乖躺进他怀里,脑袋搁在他胸口上说著情话:

“上次在俱乐部打牌,白玫瑰说你书法很好,喜欢在她身上写字。”

说著,她抬头好奇看著他:

“你写啥了?”

王学森愣了愣,白玫瑰这女人真是个大喇叭,这种私房秘事是隨便能说的吗?

她不害臊。

老子还要脸啊。

李露轻轻掐了他一下,撒娇道:“你给我也写写唄。”

王学森很无语。

那能一样嘛。

白玫瑰是废物利用,你是我的宝啊。

她不害臊。

老子还要脸啊。

李露轻轻掐了他一下,撒娇道:“你给我也写写唄。”

王学森很无语。

那能一样嘛。

白玫瑰是废物利用,你是我的宝啊。

王学森乾咳了一声:“哪有在人身上练字的,她就是个变態,別听她瞎说。”

他眼珠子一笑,坏笑道:

“你要写也可以,我送你四个字,高山流水!”

李露看了一眼床单,羞的都快没脸见人了:“你又笑话人家。”

“最近在医院工作还习惯吧?”王学森知道她脸皮薄,赶紧转移话题。

李露撩了撩还微湿的秀髮,枕回他怀里:“挺好的,杨院长给我安排在药房做出纳,出了多少货,什么价进的,我都清清楚楚。”

“有四哥帮著,閒的时候还是多。”

“没事我就学外语,你不说了嘛,以后少不了要跟外国人做生意。”

王学森低头亲了她一口:“我宝贝真聪明。”

他顿了顿,语气隨意地说道:“对了,你明天去医院体个检,梅病方面的。”

李露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

她撑起身,瞪著他:“你啥意思?嫌弃我,还是觉得怀疑人家在外边有人?”

王学森笑了笑:“那我倒是不担心。”

李露不满地哼了一声:“那你怎么不让婉葭体检?”

“她也得检。”

王学森把她按回怀里。

“我不是担心你们,我是担心我自己。”

玛德。

上次和白玫瑰大意了,鬼知道这婆娘有没有。

反正,目前他知道叶吉青和余爱贞肯定是没有的。

昨天,他看到叶吉青又拉余爱贞去体检了。

只能说老李对命看的比较重,对风险保护这块抓的很严。

当然了,自己中毒可能性不大,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早过了潜伏期,要中招早中了。

只能说,以后在外边这点事必须得忍一手,看体检报告才行了。

李露这才笑了,满意地重新窝回去:“这还差不多。”

王学森揉了揽她的肩膀:“你给我唱个曲吧。”

李露白了他一眼,嫵媚嗔道:“不唱,上次唱,你说人家像叫春、发骚。”

王学森赶紧举起手做投降状:“我的错,我宝贝那叫艺术、高雅,怎么能是发骚呢。”

李露哼道:“这还差不多。”

她翻了个身,半撑著坐起来,理了理散开的头髮。

“我给你唱个《梁祝·十八相送》吧。”

李露起床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嗓。

她唱的是江浙一带的越剧。

眼波流转,含情脉脉。

声调婉转,如鶯啼柳巷。

一顰一笑,一拂一拈,皆是江南春意。

配合那把好嗓子,看得王学森火大,直想搞人。

怪不得古代君王夜夜笙歌,不上朝。

听歌伤身啊。

一曲听完,王学森麻利儿翻身下床,抓起椅背上的衬衫就往身上套。

“露露,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露蹙眉哼道:“你是不是嫌我唱的不好,每次听我唱歌你就要走。”

王学森扣好扣子,转回来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我还有事。”

“你前边不是喊要死了吗?”

他拍了拍她的背。

“正好缓缓,早点儿休息,我有空了再来看你。”

李露红著脸低声说:“好吧。”

她犹豫了一下,又把王学森的袖子扯住了。

“哦,对了……”

“茅子明的弟弟茅子清找到了我,非得说他哥给我留了十万块的遗產,找我討要钱財。”

王学森系腰带的手停了。

李露垂著眼,声音越来越小:“学森,我本不想给你添麻烦,更不想当著你提茅子明这三个字。”

“实在是……他这两天老去医院闹。”

“他是张啸林的人。”

“我一个妇道人家,著实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王学森拧起了眉头:“你怎么不早说?”

他坐回床沿,捏了捏李露的手。

“行了,我知道了。”

“交给我吧,你这两天先去我家住两天。”

李露抿了抿嘴唇:“婉葭会……不会多想?”

她声音更轻了。

“现在外边都说你包养……我。”

王学森边穿裤子边说:“什么包养,我是光明正大的跟你好,二房,二房。”

“放心吧,婉葭不会说什么。”

“等我搞定了茅子清,你再回去上班。”

说到这,他有些头疼了。

看来回头得想办法弄支专门的保安队了,要不妞儿们的安危都没保障。

李露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王学森穿好大衣,走到门口,回手在她翘臀上捏了一把。

“放心吧,交给我,早点休息。”

他冲里屋喊了一嗓子:“壶儿,別忘了收拾房间。”

李露俏脸更红了,小声骂道:“討厌。”

她转头看著床单。

哎。

每天都得换洗床单,好头疼啊。

都怪学森,莫名其妙害自己患了个这样的毛病。

……

汽车穿过夜色中的法租界,半个小时后停在了老宅门口。

王学森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灯光下,美雅子娟秀的字跡映入眼帘。

“抱歉,我其实並不想写这封信。”

“因为我最近不快乐。”

“我不想把悲伤、难过传递给你。”

“但我真的太想你了,我忍不住,我怕一直不给你回信,哪天你厌倦、遗忘了我。”

王学森往下看。

“我父亲最近一直在咳嗽,他好像病了,医生开了药並没有效果。”

“我真的很担心他。”

藤田一病了?

王学森把这个信息记在脑子里,继续往下读。

“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76號看似斯文,实则是战爭分子的傢伙吗?”

“他最近常来我家看我。”

“他想教我学琴。”

“他想教我书法。”

“我承认他是个天赋异稟的人,但每次他一靠近我,我就很恐惧,紧张到想呕吐。”

我去!

这得是有多討厌我啊。

他接著往下看。

“他,还有我跟你说过的父亲那个下属,甚至我父亲的女伴,他们一直在围猎我。”

“他们编织了一张巨网,我根本无处可逃。”

“我真的快要窒息了。”

“我亲爱的朋友,我们见一面吧。”

“美雅子决定了,我要把最宝贵的东西交给你。”

“哪怕你很苍老,又或者你很贫穷,你並不高大、魁梧,我都愿意。”

“因为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

“我很快就会沦为婚姻的囚鸟,这是我唯一能给你最宝贵的礼物了。”

“好吗?”

王学森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最宝贵的东西。

唯一的礼物。

他当然看得懂。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在走投无路之前,把自己仅剩的尊严和自由交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笔友。

不是因为爱情。

是因为绝望。

她寧可把第一次给一个可能又老又穷的陌生人,也不愿意留给那帮围猎她的豺狼。

足见美雅子內心之苦闷。

王学森提起笔,铺开信纸,落笔回信。

“亲爱的美雅子小姐。”

“很荣幸,终於知道了你的名字。”

“嗯,真的很好听。”

“据我所知,咳嗽不一定就是感冒,建议你父亲去医院做一下病毒类的筛查。”

写到这,王学森停笔了。

他把钢笔搁在信纸旁边,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脸上浮起一丝恍然的笑意。

臥槽。

藤田一这个鬼子,不会是从方瑶那感染了梅病吧?

上辈子,他有个朋友,就是跟女伴摆姿势,中了梅病。早期症状就是喉咙疼、口腔溃疡、乾咳不止。

去医院一查,好傢伙,中大奖了。

那哥们儿当时的表情,王学森到今天都忘不了。

嘿嘿。

要是藤田一真中了。

那就太有意思了。

白俊奇身上有梅病这事,王学森手里可拿著证据的。

而藤田一现在也开始咳嗽,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接下来就只需给他和方瑶、白俊奇製造点“偶遇”了。

如此分化藤田一和白俊奇的计划,就可以继续往前推进一大步了。

王学森收起笑意,重新拿起钢笔,继续写。

“至於你说的那个76號斯文败类。”

“雅子小姐,他毕竟在那种地方上班,也许战爭分子只是他的偽装呢?”

“他或许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

“你应该相信一个拥有星辰般眸子的人,绝不会是一个嗜血的刽子手。”

“也许他並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他的心很乾净呢?”

“你太紧张了,以至於你把自己封锁了起来,看人太过片面。”

“相信我,这个世界烂透了,但无论什么时候,爱都不会毁灭。”

写到这几行的时候,王学森自己都差点笑出来。

有点自恋了。

但没辙。

美雅子太单纯,必须提前给她打好预防针。

將来见了面,她才不至於太抗拒自己。

他继续往下写。

“至於你说想见我。”

“想把你最宝贵的东西给我。”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王学森眯著眼想了几秒。

说实话,他倒是不介意美雅子送一血。

但眼下针对藤田一和白俊奇的计划仍在推进中。

美雅子又太单纯,没什么演技。

一旦真在一起了,以她那个性子,什么心事全写在脸上。

藤田一只要多看她两眼,立刻就能察觉女儿的异常。

到时候顺藤摸瓜,自己的计划就全暴露了。

大局要紧。

一血是早晚的事。

急不来。

王学森定了定神,继续落笔。

“抱歉,我没法乘人之危。”

“这样,我答应你。”

“元旦那天,我一定会来参加你的生日晚会。”

“亲自向你送上一句,生日快乐。”

“答应我,要快乐好吗?”

“意中人。”

最后三个字写完,王学森把钢笔搁下。

他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对摺,塞进信封。

他立即抽出第二张信纸,开始下一封。

“惠香夫人。”

“又是苦涩、痛苦的一天。”

“我像往常一样,绕过街区,远远看向你住的房子,寻找你靚丽、火辣的身影。”

“无数次在你家附近徘徊,期盼能有一次幸运的偶遇。”

“我像疯了一样满世界搜集你的信息。”

“只为与你一次擦肩而过,能获得你的一次回眸。”

“那样我一整天,不,一年都是快乐的。”

写到这,王学森顿了顿,坏笑了一下继续写:

“昨晚,我与爱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雪白、丰腴的身姿。”

“我甚至差点叫出了你的名字。”

“我想我大概想你已经魔怔,已经疯了。”

“假如有一天能得到你,我发誓一定要疯狂的折磨你。”

“十个小时。”

“不,一整天都不下床。”

“无休止的索取,直到把最后一滴汗水和力气榨乾为止。”

“想你的森!”

玛德。

好肉麻。

王学森写完最后一个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没办法。

惠香夫人跟美雅子不同。

美雅子是涉世未深的少女,可以用温柔、浪漫打动她。

惠香夫人见多识广,吃过的盐比自己吃的米多。

这种女人,你跟她谈诗论画没用,她只吃一套。

猛的。

直白的。

越不要脸,她越上头。

王学森写完,在信纸上亲了一口,装入了信封。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和美雅子那封一起揣进大衣內兜。

出了门,夜风冷颼颼地灌进脖子。

王学森竖起衣领,沿著弄堂走了两百多米,在街角拐弯处停下。

一棵法国梧桐下面,有个不起眼的铁皮邮筒。

王学森蹲下身,打亮手电,用手指摸了摸邮筒底部的暗锁。

锁面上有道细微的划痕。

他眼神一沉。

果然。

前几天他就发现信箱被人动过了。

铁皮暗锁的角度偏了两毫米,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应该是李世群的人。

他都能让军统暗谍递刺杀名单,查信封算啥。

那帮傢伙肯定偷偷拆过他的信,发现全是情书,又原样放了回去。

王学森嗤笑了一下。

无所谓。

反正是情书。

老李看几次,觉得没有情报价值,无聊了自然就不会再盯了。

该发发就是了。

他把两封信塞进暗格,扣上锁扣,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了。

……

回到老宅已经是晚上十点出头。

婉葭已经睡了。

灯关著,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著一团昏黄。

王学森忍著困意洗了澡,换了睡衣回到臥室。

他轻手轻脚地坐到床沿,一手揽住婉葭的肩膀把她拢进怀里。

婉葭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脑袋拱进他胸口继续睡。

王学森另一只手伸向床头柜,拿起了电话听筒。

他拨了一串號码。

响了三声。

他掛断了。

片刻,庆福那边拨了回来。

响了五声后,掛断了。

暗號確认。

白俊奇那个蠢货,终於对李世群的哨卡下手了。

这是庆福事先约好的信號。

三声拨出,是询问进展。

五声回拨,代表计划进展顺利。

他靠回枕头上,搂著婉葭的腰,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局面。

冈村那个人,贪財好色,只要白俊奇的钱到位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打著官腔,以“严格管理、杜绝腐败”为由,派宪兵监察甚至直接接管李世群的所有哨卡。

哨卡是李世群最重要油水来源之一。

嘿嘿。

这一刀够狠。

老李就算再稳重再能忍,恐怕也得跳脚坐不住了。

但王学森也没把所有赌注全押在这一招上。

李世群要是不动,也不慌。

后面还准备了第二刀、第三刀。

直到把李世群斩疯。

让他不灭白家不罢休。

到那时候,白俊奇和李世群两条恶犬互咬。

自己在旁边看戏,坐收渔利。

王学森低头看了婉葭一眼,把被子往她肩头拉了拉。

明早有好戏看嘍。

可以踏实睡个好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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