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森端起茶碗,喝了一小口:“老兄但说无妨。”

陈公澍低声道:“第一,你得保我,帮我周旋。”

“第二,戴老板那,你千万得替我说话,好歹別把我后路给斩了。”

“老子可不想当一辈子汉奸。”

“再不济跟你一起混,万一哪天光復了,咱也是党国功臣不是?”

王学森放下茶碗,目光沉静地看著他:“份內之事。”

“只是李世群远比咱们想像的要狡猾。”

“这次陈明楚暗线的事,他其实就可以一锅端了你,但他没动,就是想通过渗透了解你们的动向,逮捕更大的鱼。”

“我建议你,多布置一些看似重要又不那么重要的交通站点,还有留一些並不怎么忠诚,或者品行恶劣的手下作备用,別这次全一锅卖给我了。”

“最好把他们调任要职,把他们养肥点。”

“將来一旦被抓,也有得供。”

“甚至吴开先的敌工委,也可以適当卖些尸位素餐,拿著鸡毛当令箭的傢伙,尤其是中统方面的人。”

“否则,李世群那交代些小鱼小虾,你很难过关。”

陈公澍神色端正起来,郑重向王学森欠身行了一礼:“老弟,你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未雨绸繆啊。”

“有了你这一手,真落李世群手里,我也不慌了。”

说到这,他哈哈大笑:“玛德,搞的咱们怕李狗似的,真特么晦气。”

他用力拍了拍王学森的肩膀。

“时间不早了,你又有伤。”

“要不高低得留你喝几杯。”

“撤了。”

两人握手告別。

……

晚上,回到了家。

王学森身子乏得很,胸口的伤还隱隱作痛,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婉葭打了温水,拧乾热毛巾,仔细地帮他擦洗了身子。

洗完后,又让他躺在自己怀里当起了小宝宝。

伺候的那是相当周到。

婉葭手指轻轻抚摸著他的头髮,动作极尽温柔:“学森,我今天跟方瑶凑了一桌,说了些梅病,把她嚇到了。”

“她说她朋友得了。”

“我按你说的,把她推荐去了仁济医院。”

“至於她去没去,我没敢多问,怕她怀疑我有目的,你回头自个儿问问杨院长。”

王学森闭著眼,含糊不清地回答:“不用问,她去了,李露和老四下午在医院见到她了。”

婉葭打了他一下:“你轻点,疼。”

她纳闷道:“你要她的病歷干嘛?”

王学森嘟囔著:“跟藤田一有关。”

他没有多说。

元旦得去参加美雅子的婚礼,还得跟她处对象呢,让婉葭知道多了不好。

婉葭见他不愿说,也不多问。

她打小就豁达、聪明,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不强求,知道多了就是自寻烦恼。

反正学森对自己好,每天能一个被窝睡著就行了。

天塌下来,有学森在。

他让自己往哪走,就往哪走,准错不了。

没一会儿,王学森的鼾声就传了过来。

这傢伙睡著了。

婉葭轻轻把他扶枕头上去,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赶紧下床冲洗去了。

接下来两天王学森请假,在家休养。

婉葭从老杜那搞了些膏药、药酒,每天按时给他敷药揉搓。

王学森的底子好,恢復了不少,內伤减轻了许多。

……

十二月二十四日,早上。

王学森换上笔挺的西装,夹著公文包走出了门。

婉葭拿了一件厚实的大衣,送他到了院子口,细心替他披上,理了理衣领:“注意安全,身体不舒服就別乱跑,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王学森伸手攒了攒她紧扎的翘臀,惹得婉葭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抽空了,让爸妈把家里的法幣分散出一出,能兑金条、美元最好,兑不了去黑市换成药品、粮食。”

“庆福那边反馈,市场的假幣越来越多,甚至以假乱真,可能是老板的手笔。”

“照这么下去,法幣只会崩的越来越快。”

“当然,也別出的太明显了,否则容易让日本人注意到。”

王学森手上劲又大了几分。

婉葭认真点头:“知道了,我办事你放心。”

她踮起脚尖,在王学森侧脸亲了一口。

王学森这才依依不捨在她翘臀上拍了一巴掌,在婉葭的气声中钻进轿车,驶向76號。

到了办公楼。

王学森刚在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电话机就响了。

接起来一听,是李世群的內线。

“好的,李主任,我马上过去。”

掛断后。

他站起身,刚要去李世群的办公室,电话又响了。

他一边解著领带一边接听:“是我,哦,丁主任啊,好,我马上上楼。”

两边都在找他,王学森心里明镜似的,先去见丁墨村。

来到了主任办公室。

推开门,里边烟雾繚绕,刺鼻的烟味呛得人直皱眉。

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有些还在冒著青烟。

丁墨村一脸颓废,双目赤红,眼袋沉重,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状態看起来很糟糕。

原本梳得油光的头髮也乱糟糟的,几缕头髮耷拉在额前,显得格外狼狈。

见了王学森,他强打起精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丁墨村开门见山道:“郑萍萍是中统派来的刺客,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行刺我了。”

“我真的很喜欢她。”

“我想送她走。”

王学森点头,表情显得十分理解:“送她走是个不错的法子,一旦她落李世群手里,对叔您会十分不利。”

丁墨村嘆气,手指用力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这次动静这么大,李世群多半已经惊动了。”

“萍萍这两天一直在电话里哭,向我解释、道歉。”

“哎!”

“你说她这是觉的我很蠢,还是铁了心要杀我呢?”

王学森沉吟片刻,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幻想:“恐怕后者更多些,婶婶应该知道这事了吧。”

丁墨村点了点头,脸色越发难看:“是,她放了话,一定要弄死萍萍。”

“我真的捨不得萍萍。”

“她的温柔,她的床技,真的令人迷恋。”

说到这,他重重吁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学森,这样吧,你帮我去劝劝她,立即离开上沪。”

“如果她执意不走。”

说到这,丁墨村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面露凶光:“你就找人干掉她。”

王学森眨了眨眼,语气平稳道:“我可以去见她,至於杀不杀她,到时候再说。”

丁墨村满意笑道:“学森,我现在能倚仗的人不多了,这件事全靠你了。”

王学森起身告辞。

他转身出门,顺著楼梯下楼,去了李世群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李世群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翻看文件,神態自若。

李世群抬头问:“身体怎样了?”

王学森暗道,还是老李会做人一些,至少知道关心一句。

老丁就差远了。

玛德,自己可是救了他一命,连句暖心话都没有。

就这还想自己替他杀人,想什么呢。

王学森回道:“谢谢大哥,好多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直奔主题:“刚刚丁墨村找我了,让我去见郑萍萍,能劝就劝,不能劝就杀。”

“正好我借著这个机会去约她。”

“不过,大哥恐怕还得助我一臂之力。”

李世群放下钢笔,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抬手示意:“说。”

王学森道:“虽然咱们已经监控了丁墨村的电话,但不排除郑萍萍会给他打电话確认情况。”

“所以,我希望大哥能派人做点手脚,確保丁墨村今天接不了电话。”

李世群抖了抖手指,眼中闪过讚赏:“你我想到一块了。”

“放心吧,等你一出门,我就会让电讯科的人切断通信,藉故排查电话线路维修。”

王学森大喜:“如此大事可成。”

他看了看手錶,估算了一下时间:“那行,我现在就打电话约郑萍萍,林芝江那边下班后,我再带他来见大哥。”

“咱们儘可能把计划越靠后越好。”

“对了,今晚平安夜,大哥还是別让嫂子出去了吧。”

“眼下时局凶险,我担心嫂子的安全。”

李世群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她去,你知道这可是上沪为数不多的上层狂欢夜。”

“冈村太太约了她,说是有宪兵保护。”

“她执意要去,我劝不住。”

“你跟郑萍萍谈完了,回来帮我劝劝她。”

“你嫂子她就听你的。”

“嗨,嫂子是高材生,又是望族大小姐出身,我可不见得能劝住她。”王学森吹捧了一句。

李世群笑著给他丟了盒烟:“你要劝不住,这世上就没有能劝的了,去吧。”

王学森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在桌前坐定,拿起听筒,拨通了郑家的电话。

嘎吱,嘎吱!

运气不错。

响了几声后,郑萍萍接了。

王学森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见面地点约在了自己家里。

这个时候是真不敢去外边见她。

中统死了两个好手。

这次行动失败,郑萍萍很可能被徐兆林盯上、怀疑。

鬼知道她附近有没有中统的眼线。

万一给自己两枪,那就真白死了。

至於这会不会加深徐兆林对她的怀疑,王学森可顾不上了。

反正这个女人横竖难逃李世群的天罗地网。

审讯室那张电椅。

她肯定是要上去坐一坐的。

掛断电话,王学森给婉葭打了个电话,中午多做几个好菜。

他要亲自给郑萍萍好好上一课。

……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军事小说小说,那可能是《谍战代號:申公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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