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知道这帮傢伙表面上个个对我忠心耿耿,背地里全是戴笠安插的眼线,还睡了我的小老婆。”

“我能活到现在,都觉得是个奇蹟。”

他庆幸地拍了拍大腿。

“还是你考虑周到,当初坚决不用他们参与任何龙腾公司的事,要不然咱俩早露馅了。”

王学森手指敲著桌面,分析道:

“这样也好,让戴笠知道你是干了实事的,將来光復了,你也好有个说法。”

王天牧苦笑著摇了摇头。

“希望吧。”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得走了,待久了惹人閒话。”

王学森从抽屉里扯出一张便签纸,刷刷写了几笔,递了过去。

“拿著,你的薪水从下个月起扣一百块,回头交到机要处入档。”

王天牧接过条子一看,瞪大了眼睛。

“李世群真是穷疯了,连老子的工资也砍!”

“走了!”

他一把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快传来他骂骂咧咧的抱怨。

“这什么破地方,喝兵血喝到老子头上了!真特么晦气!”

王学森听著外面的动静,满意地笑了笑。

李世群最近经费紧张,暗中指示他在財务上拿丁墨村那一派的人开刀。这戏做足了,李世群那边才好交差。

这也是他敢公然约王天牧来办公“谈话”的原因。

他抬腕看了眼手錶。

快下班了。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行动队:

“林队长,你来审讯室一趟,三號。”

掛断后,他紧接著又拨通了李世群的专线。

“主任,我已经通知他了,在三號审讯室见面。”

丁墨村那人有洁癖,嫌地下审讯室阴暗潮湿,血腥味重,轻易绝不踏足。

在那儿商谈机密,隔音效果好,还绝对安全。

……

三號审讯室。

李世群坐在主审的椅子上,手里夹著烟,视线冷冷地锁定著低头哈腰的林芝江。

王学森站在一旁,把晚上的抓捕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

说完,他看向林芝江。

“林队长,李主任向来欣赏你。”

“如今丁墨村已是日暮西山,这可是你为数不多立功表现的机会。”

“怎样?”

“考虑清楚了吗?”

林芝江猛地抬起头,迎著李世群的目光,义愤填膺地开口:“丁墨村剋扣薪资,我和弟兄们早就不满了!”

“再说了,抓捕中统本就是属下分內之职。”

他深深鞠了一躬:“但凭李主任驱驰!”

“若有一字泄露,教我横死街头,不得瞑目!”

李世群脸上阴霾散去,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林芝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芝江,都是自家兄弟,用不著发此毒誓。”

“去吧。”

“杨杰在沪西舞厅那边等你。”

“布置周密点,別出了岔子。”

林芝江心里清楚,李世群这只老狐狸还是信不过自己,特意让心腹杨杰去盯著。

他没有任何不满,恭敬领命。

“是,李主任。”

隨后,他向王学森微微欠身,转身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铁门关上。

李世群转过头,微笑著看向王学森。

“郑萍萍没怀疑吗?”

王学森摇了摇头,语气篤定:“没有。”

“我跟她说的是,丁墨村想亲耳听听她的解释。”

“这个蠢女人已经疯了,一听说还有刺杀丁墨村的可能,欣然同意了。”

他凑近了些。

“主任,你那边监控得怎样了?”

李世群抽了口烟:“嗯,郑萍萍一家並无异常。”

“至少没有急著潜逃的跡象,看来她是真打算孤注一掷了。”

“若能抓到郑萍萍的把柄,彻底把丁墨村钉死,你是头功啊。”

王学森立刻换上一副市侩的嘴脸:“谢大哥。”

“这要是以前,我肯定得向大哥申请多点奖金。”

“但现在处里经费紧张,也只有共度时艰了。”

李世群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伸手指了指他:“你小子。”

“不急,这些我都给你记著,绝亏待不了你。”

他话锋一转。

“美货那边怎样了?”

王学森拍著胸脯保证。

“我朋友那边已经在出仓了。”

“等清单做好,我就让人运到永兴隆。”

李世群伸手重重拍了拍王学森的肩膀。

“嗯,得抓紧。”

“你嫂子那边的朋友都等著呢。”

王学森点头:“大哥放心。”

他心里却是暗自一笑,放心个屁。

一出货,他就会让庆福通知白俊奇抢了。

李世群这个老乌龟,上次哨卡的事,这货出於各种考量愣是忍了下来,至今没再提对白俊奇、张啸林的报復计划。

遇到这么个“忍者神龟”,王学森只能继续出第二招了。

……

下午六点。

老弄堂里瀰漫著浓重的烟火气。

郑萍萍把头髮拢在帽子里,穿著学生装,小心避开地上的污水坑穿梭在巷子里。

她停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

里边一个马脸凶汉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番。

確认没人跟踪,他这才一把將郑萍萍拉了进来。

“得罪了。”

那人没废话,上手就在郑萍萍腰间、包里摸索了一遍,趁机还在她胸口抓了两把。

確定她没有藏枪。

在郑萍萍吃人的目光中,嘿嘿乾笑了一声:“郑小姐,里边请。”

屋里光线昏暗。

徐兆林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腰间繫著围裙,手里拿起锅铲熟练地给锅里的鱼翻了个面。

刺啦。

热油飞溅。

徐兆林转过头,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

“萍萍来了。”

“快坐,尝尝我煎的鱼。”

“我跟你说,我的煎鱼可是一绝。”

他一边说著,一边往锅里倒了点白醋。

大火猛烹,酸香味瞬间激了出来。

徐兆林撒了点盐巴,抓起一把葱花扔进锅里。

“这新鲜的大鯽鱼,就得用白醋大火这么一烹。”

“撒点盐巴,来点葱花。”

“绝对是世上最好的做法。”

他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指了指桌上刚出锅的鱼:“尝尝。”

郑萍萍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冷冷地看著他。

“我撤退转移安排好了吗?”

徐兆林哦了一句,拿起筷子,挑了一块最肥的鱼肚子放在碗里。

他把碗推到郑萍萍跟前,语气温和。

“萍萍,你先尝尝。”

郑萍萍依旧没动,就这么死死盯著他:“事关我和家人的安危,局里该有所表示吧。”

徐兆林放下筷子,心头冷哼。

徐恩曾在山城连庆功宴都摆好了,就等著他露脸呢。

现在倒好,脸没露著,倒是把屁股露出来了。

根据目击者交代,郑萍萍在现场刻意护著王学森。

显然是这个骚蹄子动了春心,徐兆林甚至怀疑,郑萍萍私下透了情报给王学森。

但此时不是追究这些事的时候。

人尽其用。

趁著这件事的臭味还没吹到徐恩曾那里,他必须榨乾郑萍萍的最后一点价值。

徐兆林拉开椅子坐下,脸上依旧掛著虚偽的笑。

“萍萍,现在李世群的人盯得紧。”

“转移你可以。”

“但你得替组织和你父母考虑啊。”

他嘆了口气,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一旦你走了,那就坐实了你刺杀丁墨村的嫌疑。”

“你的父母,很可能会成为76號泄愤的对象。”

郑萍萍听到这话,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恼火地质问:

“你当初不是这么答应我的!”

“你说过,不管我是否得手,都会第一时间转移他们!”

徐兆林摆了摆手,示意她冷静:“我知道你很急,但请你先別急。”

“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嘛。”

他眼珠子转了转,话锋一转。

“对了,我让你给丁墨村打电话,他接了吗?”

郑萍萍抿著嘴唇,冷冷回答:“接了。”

“他邀我今晚去沪西舞厅跳舞,让我当面跟他解释。”

徐兆林一听,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喜形於色:

“太好了!”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他站起身,走到郑萍萍面前,语气激动。

“萍萍,你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亲自刺杀他!”

郑萍萍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一阵发冷。

王学森说得全中。

徐兆林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只在乎他的前程和利益。

“他已经对我起疑心了。”

“你难道就不怕我被他们抓住,死在那吗?”

郑萍萍咬著牙,一字一顿地问。

徐兆林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你放心!”

“我一定会派最精锐的手下,去那边协同、保护你。”

他凑近了些,语重心长地劝导。

“萍萍,机会难得,咱们得爭取啊。”

“我答应你,今晚不管你成不成功。”

“我都会马上转移你的父母。”

郑萍萍看著徐兆林那张偽善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郑萍萍心如死灰,神色却出奇的平静:

“你给我把枪吧。”

徐兆林见她答应,心头大喜,连连点头。

“好,我现在就给你。”

他转身走进里屋。

没过多久,徐兆林拿出一把小巧的掌心雷,递到郑萍萍手里。

“萍萍,今有义士,国必不亡。”

“我代表中统局,向你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他站直身子,面容肃穆。

“祝你杀贼立功!”

郑萍萍接过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谢谢。”

她把枪放进包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徐兆林站在窗前,透过缝隙看著郑萍萍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口。

他脸上的肃穆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杀意。

“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

“居然还敢给老子脸色。”

他猛地转过身,大手一挥:“老郭。”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

刚刚的马脸汉子走了出来。

“区长请吩咐。”

徐兆林坐回桌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带人去沪西舞厅外边埋伏。”

“一旦郑萍萍得手窜逃,第一时间……干掉她”

老郭愣了一下,面露迟疑:“这……局长发了电文,不管如何,得把郑萍萍转移去山城。”

徐兆林重重放下茶杯,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还看不清局势吗?”

“这个女人已经暴露了,她又心繫父母,76號早晚会抓到她。”

他站起身,走到老郭面前,压低嗓音。

“正所谓,无毒不丈夫!”

“与其让她落在別人手中,把咱们全咬出来。”

“不如直接灭了她的口。”

“局长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自然不想她死。”

“可她不死,咱们就可能会死!”

“老弟,你也不想死吧?”

徐兆林拍了拍老郭的肩膀,笑意森寒。

老郭恍然大悟,重重点头。

“明白了。”

“属下领命。”

徐兆林独自坐在屋里,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冷掉的鱼肚子放进嘴里。

他慢慢咀嚼著。

嗯。

味道真不错。

自己这手艺真是绝了啊。

他都佩服死自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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