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脸上带著担忧和期待,两人正说著话,外面有侍女快步进来。

那侍女对范閒已经见怪不怪,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

“长公主到了!”

林婉儿一惊,眼神中迸发出惊喜。

她搬入这座別院之后,李云睿还一次没来看过。

林婉儿扔下书,快速整理一下衣裙,然后她一下子看到范閒,接著几分慌乱。

“范閒,你要不要躲躲!”

范閒却摇了摇头。

“不用,我又不是没跟长公主见过面。”

李云睿,他自是见过的。

上次入宫,他不仅见了几位皇子的母妃,同样见了李云睿。

也就是那时候,李云睿自曝了是派人刺杀他的幕后主使。

那次见面之后,两人也算撕下了偽装。

既然大家都不装了,他还躲什么?

林婉儿有些迟疑,她跟范閒还未完婚,范閒现在被李云睿看到,於礼法上终究不好。

她还想再说什么,这时李云睿却已经踏入內院,更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范閒。

看到范閒,李云睿脸上原本温和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她扫了林婉儿一眼,看她身上衣物和表情並无异样,转向范閒,

“哟,小范大人也在啊。”她皮笑肉不笑道:“听闻小范大人即將出使北齐,你不在家收拾行李,准备去北齐送死,跑这儿来干什么?交代遗言吗?”

李云睿一开口,林婉儿脸色直接就变了。

她刚想说话,范閒就一把抓住她的手。

范閒笑了笑,不卑不亢:

“长公主说笑了。臣確实要出使北齐,是为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扬我国威。送死,不至於。范某福大命大,这些年受到刺杀次数不少,不仅没死,还越来越精神。这次出使北齐,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遗言,自是用不到的。”

李云睿冷哼一声。

看著范閒与林婉儿牵在一起的手,她觉得格外刺眼。

这让她想到了周诚跟叶灵儿。叶灵儿在周诚府上什么样,她可再清楚不过。

一想叶轻眉的儿子可能已经碰了她女儿,她就感觉血压飆升,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已经做好了不惜一切代价必杀范閒的决心,此次过来更是为了提醒林婉儿。

现在见两人情深意切的模样,她也懒得在林婉儿面前装了。

“婉儿,你跟著范閒还是保持距离的好。我给你明说了吧,范閒的母亲是叶轻眉,我不可能让叶轻眉的儿子娶我的女儿。除非我死!”

林婉儿闻言,顿时如遭雷噬,脸色煞白。

“娘!”

她看著李云睿,眼眶泛红,声音颤抖:

“娘……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跟范閒母亲的恩怨,是你们那一辈的事,跟范閒无关,你为什么非要针对范閒?”

她深吸一口气,迎著李云睿冰冷的目光,

“我喜欢范閒,女儿与范閒真心相爱。你在我面前说要杀他,娘亲,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李云睿看著她,目光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很快,她的眼神只剩下冷冽,

她一甩衣袖,冷冷道:

“为娘就是考虑到你的感受,才再三告诉你为你退婚。就是考虑到你的感受,所以我才出宫来见你。”

她冰冷的目光落在范閒身上,“你嫁给谁都可以,唯独范閒不行!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会让这小子活著回京都,陛下说他回京都就为你们完婚,你听听就行了,早点做好心理准备。”

林婉儿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猛地挣开范閒的手,向前两步死死抓住李云睿的衣袖。

“娘!你考虑我的感受,就是提前告诉我要杀我爱的人?你就是考虑我的感受?这么对我好?”

她抓起李云睿的手,盯著她的眼睛。

“娘,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李云睿一愣。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婉儿看著她,眼泪簌簌而下。

“我喜欢吃鸡腿。你不知道,范閒知道。”

“我喜欢星空。你不知道,范閒知道。”

“你口口声声为我好,却什么都不知道。”

“范閒才是最了解我,也最愿意了解我,对我最好的人!这辈子,我只会嫁给他!”

“以前我都在自己骗自己,骗自己你有难处,骗自己你是为我好,骗自己做个乖女儿娘亲就会爱我!

可现在,我骗不了自己了。范閒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爱。”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根本就不爱我,不爱任何人!你这个做母亲的,根本就不合格!”

李云睿听著林婉儿的控诉,脸色从惊怒交加,瞬间变得煞白。

她像是被戳破了偽装,一时无法接受。

她呼吸一窒,身形一晃,踉蹌后仰,险些栽倒。

林婉儿顿时嚇了一个激灵,也顾不得哭喊控诉,连忙拉住她的手搀住她。

“娘!你怎么了?”

李云睿脸色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的手捂著小腹,呼吸有些急促。

“娘,对不起,是婉儿错了,你別嚇婉儿啊!”

林婉儿手足无措,她连忙看向范閒:

“范閒!快帮我看看我娘怎么了!”

不用林婉儿说,范閒已快步上前,他一手按在李云睿背后帮她理顺气息,一手搭上脉搏。

他的手指刚触上那截皓腕不久,就像触电一样,脸色更是猛地一变。

那脉象……

范閒快速压下情绪。

林婉儿见他神色不对,急声问:

“怎么了?我娘有没有事?”

范閒沉默了一息,然后道:

“无恙。只是休息不好,气血上涌,导致……一时岔气,肺腑有些虚弱。”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没有看林婉儿,而是落在李云睿脸上。

李云睿此时也回了回神。

她被林婉儿一番话气得岔气,现在更是感觉肚子疼。

她捂著小腹,深呼吸,平復著翻涌的气血。

她一抬头,注意到范閒古怪的眼神,这让她心里猛地一紧。

她喘著粗气,强撑著站稳,甩开林婉儿的手。

“我没事。”

她深深看了眼又焦急又愧疚的林婉儿,又看了眼神色古怪的范閒,皱著眉头,

“婉儿,刚才那番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见。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叶轻眉的儿子,除非我死!”

说完,她一把打开林婉儿过来搀扶的手转身就走。

哪怕林婉儿再三追赶阻拦,她还是径直离开了別院。

……

林婉儿站在別院门口,看著马车远去的背影,眼泪再次控制不住滑落下来。

她不明白,为何会搞成这模样!

她不明白,李云睿恨屋及乌的怨念为何会那么深!

同时,她也暗暗悔恨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伤了母亲的心。

她回头看向范閒,范閒立刻心疼地为她抹眼泪。

“范閒,我娘的身体真的没事吧?”

她相信范閒的医术。她那连御医都治不好的肺癆,经过范閒几个月的调理,已经好了大半。范閒说没事,应该就没事。

可范閒却欲言又止。

林婉儿心里一紧。她一下子拉住范閒衣袖,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范閒看著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婉儿,你娘,长公主她……有孕了。”

林婉儿愣住了,像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

她盯著范閒,希望他再重复一遍。

“別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

范閒眼神却非常认真。

“我没有开玩笑。我摸得很清楚,確实是喜脉——已经快两个月了。”

林婉儿身体都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嚇得范閒赶紧把她抱住。

范閒的医术,她自是信得过的。

范閒既然说有,那她娘,是真的有了。

“怎,怎么会这样?”

林婉儿的声音都在哆嗦。

她知道李云睿和林若甫早已很多年没了往来。

这孩子,不可能是她父亲的。

那会是谁的?

林婉儿很崩溃。

李云睿在她心中所剩不多母亲的形象,更崩坏了。

……

广信宫。

李云睿回到寢宫,坐在榻上,心神不寧。

范閒那古怪的神色,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到底看出了什么?

我有什么问题吗?

她越想越不安,终於唤来女官。

“去,请御医来。”

御医很快被请来,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在太医院供职多年。

在她幼时,这御医便在宫中了。

他躬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为李云睿诊脉。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李云睿盯著他。

“说。”

御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李云睿的声音冷了下来:

“本宫让你说!”

御医深吸一口气,跪倒在地:

“恭喜长公主殿下,殿下……有喜了。”

李云睿整个人都懵了。

她愣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御医后面的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有喜了?

她怀孕了?

谁的?

还能是谁的?

可他们明明都做了措施了......不对,有一次......是诚王府那次.......

御医见她失神,趴在地上,冷汗都不住地往下流。

他甚至不敢问是要保胎的方子还是打胎的方子。

李云睿坐在那里,脸色变换,一动不动。

过了良久,李云睿眼中重现色彩。

她看了眼伏在地上的老御医,也没心情问什么。

只是挥挥手,让女官把人送出去。

很快,女官从外面回来,

“殿下,都处理乾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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