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如神
大雪纷扬,掩去了京都城所有的顏色。
哪怕是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也要拄著拐杖,讚嘆一声,好大的雪。
在他们的记忆中,数十年都难有一场如此酣畅淋漓的大雪。
这京都里的人,若活得不够长久,恐怕终其一生都难见这般光景。
宫门之外,一道披甲身影,骑坐在高头战马之上。
时隔近二十年,秦业又重新穿上了这一套玄黑甲冑。
当年他驰骋天下的战马,早已老死槽櫪。
如今胯下这一匹,无论毛色、体格、神韵,都与当年那匹几乎別无二致。
雪花打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遇热化水,顺著花白的鬍鬚滴落,在甲冑的护心镜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此时这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早已褪去了朝堂上昏昏欲睡的偽装,只有眼底翻涌著灼热的火焰。
他望著眼前的宫门,望著漫天飞雪,恍惚之间,又回到了金戈铁马的岁月。
这藏锋敛锐的二十年,並未磨去他骨子里的那股热血。
当庆帝驾崩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刻,他垂朽躯体里那仅存的一点余烬,便化作野心,疯狂燃烧。
“老夫可不会做第二个林若甫!”
看著前方列阵衝杀的兵士,秦业心中暗暗发狠。
林若甫的死,对他的触动远比其他人大得多。
他们两个,一个站在文臣权力的顶点,一个站在军方权力的巔峰。
结果一次毫无新意的赏花大会,就让堂堂宰相死的如此微贱。
林若甫一死,受益最大的无疑是庆帝。
加之庆帝提前召开赏花大会,他不得不怀疑,那是一场自导自演、剷除权臣的戏码。
他思来想去,觉得庆帝已经无法容忍宰相的权力威胁皇权。
庆帝无法容忍林若甫,自然也就容不下他秦业。
他自问还未落到与林若甫一样的地步,全在於他有这九品上的武道实力。
若他与林若甫一般手无缚鸡之力,估计早已死不瞑目。
庆帝决定大东山祭庙前,他纵有千般想法也只能压在心底。
有庆帝在,有大宗师在,他无论如何都翻不出什么浪花。
可谁曾想,意外就是来得那般突然。
庆帝死了!庆国的大宗师也陷在大东山。
京都无主,只剩下一个垂垂老矣的太后主持大局!
这如何不让他心潮澎湃?
扶持太子,是他的决定。
当然,他为的不是重新扶持一个庆帝,为的不是继续做一个处处受忌惮的权臣。
他要的,是做第二个战明月。
是走北齐开国皇帝战明月的路!
他要权臣秉政,挟天子以令不臣!要改易神器,把李家的天下,变为秦家的天下。
他原以为,要做到这一步,还要步步谋划,等上几年,甚至十几年。
不想,机会再次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诚王竟然动用刀兵,用禁军控制皇宫直接夺位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反应了良久。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带军进城,为太子继位壮以威势,镇压不安分的人臣。
现在,他却有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除偽帝,匡正统!”
无数兵士吶喊著,声浪如潮,向著宫门杀去。
秦业的眼神比冰雪更冷。
他要在这一天,以“勤王平叛”的名义,一举扫除所有障碍,將太子变成傀儡,奠定秦家万世不拔的根基。
.......
太极殿內。
震天的喊杀声隱隱传来,隔著层层宫墙,还能隱约听到“除诚王,废偽帝”的口號。
太子脸上依旧掛著喜意,太后却已悄然变了脸色。
那衝杀声,赫然已经进了宫內。
若秦业只是纯粹支持太子,哪里需要做到这一步?
太后毕竟歷经三朝,她几乎瞬间就洞彻了秦业的心思。
可反观太子,甚至是秦恆,都没能发觉秦业此刻膨胀的野心。
与秦业的守备军廝杀在一起的,自然是皇宫內的禁军。
禁军本身是比京都守备军更精锐的部队,一直以来都保持著五千的编制。
庆帝离京前带走了三千,如今宫中值戍的只有不足两千。
两千禁军,即便再如何精锐,面对十倍於自身的守备军也只能节节败退。
很快,宫门相继沦陷。禁军且战且退,守备军长驱直入,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马蹄踏碎积雪的声音混成一片,越来越近。
“承诚,你逃吧,趁现在!”
李云睿声音很急,压得很低。
她很清楚,太子登基,殿中所有人,第一个死的便是周诚。
如今周诚唯一的活路,便是逃,逃离皇宫,逃离庆国!
她用眼神瞥向太后,暗示周诚挟为人质。
如今太极殿內有虎卫环伺,周诚要逃,常规手段无用,只能以太后要挟。
本来太子是最好的人选,可惜太子被周诚让人拖下丹陛,又有秦恆在侧,实在难以近身。
周诚身边,也只有太后容易下手。
周诚神情微动,诧异的看向李云睿。
他没想到,李云睿在这关头竟然会让他逃。
凭他对这女人的了解,她此刻应该翻脸无情把他卖了才正常。
让他逃?倒真有些出乎意料。
李云睿声音倒是不大,可依旧被秦恆听到。
秦恆冷笑一声:“诚王,你的母妃还在含光殿,你诚王府的妻妾,也尽在京都之中。你若识相,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保全她们的性命。若是不识相——”
秦恆话未说完,心底便驀地一寒。
然后他见周诚变了脸色。
没有了平淡轻浮,而是冰冷,和一种比冰冷更冷的漠然。
“你在威胁朕?”
周诚的声音很轻。
轻到秦恆怀疑只有自己能听到。
他感觉有些不对,可还是继续威胁道:“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虎卫,还等什么?先把诚王拿下!”
虎卫得了命令,便要踏上丹陛近前。
“放肆!”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这一瞬,无论是虎卫还是秦恆,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一股无形的、浩瀚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上方倾覆而来,铺天盖地,席捲一切。
那不是真气,不是杀意,只是一种更纯粹,更本质的精神压迫。
大宗师是肉体凡胎,可精神早已非人。
精神意念所至,便是对凡人的绝对碾压。
太极殿中空气凝固,时间仿佛停滯,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大恐怖。
被周诚冷漠的眼神扫过,
哪怕自幼被洗脑,被训练,被培养成杀人机器的虎卫,也忘记了命令,僵在原地。
他们不敢动,一动都不敢动。
他们的本能,那刻在骨子里的、属於生物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在疯狂地尖叫,在警示他们——动一下,会死。
不止是虎卫。
整个太极殿內,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被这股大恐怖所震慑。
周诚身边的李云睿和太后还好些,只是感觉胸口憋闷,有些不適。
可丹陛之下,太子、大皇子、二皇子,以及满朝文武,身体在发软,在战慄。
他们感觉身上压著一座山,欲將他们肺里仅剩的可怜空气都挤压出来。
没有人还能继续站著。哪怕是不甘屈服的太子,也脸色如纸,颤抖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来。
那些才站起来的官员们,又跪了下来,战战兢兢,浑身发抖,趴伏在地。
他们的感受比其他人更加深刻。
他们几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机。
站在龙椅前的那位,简直不是人!
而是一尊不可直视、不可忤逆、不可冒犯的神!
一尊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定他们生死的神。
“朕可以威胁別人,”周诚的声音不大,却似从九天之上传来,带著不可抗拒的威严,“但没有人能威胁朕。”
他居高临下看向秦恆。
秦恆感受到的不再是单纯的窒息,而是......凝固。
就像一只坠入琥珀池沼中的小虫,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一寸寸吞没,却无能为力。
“你以为,朕敢造反,敢称『朕』,敢坐上这把椅子,靠的是什么?”
周诚的目光巡视殿中,从每一张惊骇的脸上扫过。
“朕靠的,从来都是自己!”
周诚话音一落,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无法抑制的从秦恆心中升起。
他不了解大宗师,可是了解九品上。
他自幼被秦业传授武道,对九品上的武道意志再熟悉不过。
然而,他父亲秦业曾给过他的巨大压迫,对比此刻的周诚简直天壤云泥。
九品上之上,是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大——宗——师!”
秦恆倾尽全力,一字一顿,艰难无比从牙缝中勉强挤出三个字。
三个字吐完,他满心只剩绝望。
身为武者,身为枢密院参赞,他深刻明白,他得罪大宗师的后果,可比衝撞皇帝还要惨重!
那艰涩的三个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鸣迴荡。
周诚此刻的威严太重了,重要让人难以承受。
以至於秦恆说完,竟无人怀疑分毫。
李云睿美眸瞪大,檀口微张。
要知道她之所以支持周诚,除了两人的亲密关係,还有就是猜到周诚背后有大宗师。
她猜过很多次,怀疑过苦荷,怀疑过四顾剑,怀疑过叶流云,甚至怀疑过洪四庠,却从来没怀疑过周诚。
她的这个小男人,竟是她一直猜测的大宗师!
他的底牌,竟从来都是自己?!
不可思议!难以想像!
短暂的震惊之后,李云睿心头便只有狂喜!
太后同样难掩震动,脸上的皱纹都被挤到了一起。
大宗师的重量,她是知道的。
原本庆帝驾崩,洪四庠陷在大东山生死不知,她除了担心庆国的传承,同样担心大宗师的空缺。
她深切知道,唯有大宗师,才能保障一国的长治久安。
失去大宗师,她之前都不敢去想庆国的命运,生怕想到什么可怕的结果。
此刻突然得知自己这位叛逆的皇孙就是大宗师,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稍微回神后,她暗暗恼恨。
是大宗师你直说啊!
但凡事先知晓周诚是大宗师,她就绝不会支持太子继位。
她真是搞不懂,能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干嘛非要造反?难道造反很好玩?
“不愧是武將世家,確实有几分眼力。”
周诚微微頜首,算是肯定了秦恆的答案,
隨即他看向殿中,继续幽幽说道:
“朕自幼早慧,天纵奇才,十三习武,三年成就大宗师。再一年,博採眾长,自认无敌於天下。”
他顿了顿,
“朕生平处事,向来讲求公平公正!原则上朕可以造反,你们便可以反正,奈何.......”
朕就是原则!
最后半句,周诚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將视线又落回秦恆身上,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像在看一只螻蚁。
“秦恆,你们秦家赌输了。你图谋不轨,忤逆犯上,罪无可恕!”
秦恆体內真气疯狂运转,面色从惨白迅速涨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竭尽全力对抗周诚的精神压迫,可境界上的绝对差距,岂是他能撼动?
“朕判你,死罪!”
周诚的话如同天宪,一字一句,化作实质的杀意。
秦恆的精神被压迫到了极限。
他模糊的感知中,天地元气,像一座山,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狠狠撼动,抬升,然后直直投掷过来。
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甚至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座同样无形的山岳碾压过来。
他只能撑开胸腔,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不——”
那一声嘶吼戛然而止。
本就身形僵硬的秦恆,身形猛地一颤。
从前排太子、皇子的角度,能清楚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恐惧的瞬间。
秦恆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砰!”
沉重的甲冑撞击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恆身边,哪怕修有武道的太子和大皇子都没察觉发生了什么,更何况其他站得更远,甚至不通武道的百官。
他们只看到,周诚开口,如天神宣判了秦恆的死刑。
然后,秦恆便死了。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只当“口含天宪”是一个形容帝皇威仪的夸张词汇。
而当一位帝皇同时又是大宗师时,“口含天宪”这个词汇,在他们心中有了具象化的理解。
对“大宗师一人敌国、超凡入圣、近乎仙神”的说法,百官以往只当是言过其实,夸大其词。
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什么是大宗师。
此刻他们对大宗师的尊畏,瞬间便超越了对皇权的敬畏。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太子看著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秦恆的实力可比他强多了。
这样的人物,却抵不过周诚一个眼神。
猛然间他醒悟,他这三哥,究竟对他是有多包容。
在悬空庙推他那两次,估计就跟逗弄小孩一样。
本来他对那两推耿耿於怀,此刻却彻底释然了。
释然之后,便是后怕,然后,还有委屈。
是大宗师,你早说啊!
太极殿內,陷入了死寂一般的安静。
相对的,殿外的喊杀声变得无比清晰,越来越近。
秦业带领著守备军势如破竹,禁军已经败退到太极殿前的广场上,在雪地中奋力抵抗著守备军的进攻。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在风雪中格外刺耳。广场上厚重的积雪被鲜血染红融化,铺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痕跡。
禁军人少,且战且退。
突然一道箭矢射入太极殿內,差点射中后排的官员。
“够了!住手!”
滚滚雷音从太极殿內传出,如同天神之语,压下天地间的一切杂声。
鏖战廝杀的双方將士动作齐齐一滯。
他们脸上还带著搏命的狰狞,他们不知这声音从何而来,只是出於本能地不敢违逆那声音中的威严。
周诚一步步走下丹陛,穿过太极殿大堂。
所过之处,百官们如同潮水般跪伏著向后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直到周诚踏出殿门,他们才敢小心翼翼地窥视那道挺拔的背影。
风雪扑面而来,打在他脸上,化成冰凉的小水珠,带来一丝凉意。只是这些水珠没能在他身上做丝毫停留,便被蒸发成丝丝水雾,裊裊升腾。
禁军们看到周诚出来,迅速收拢,在他前面形成一个半圆,持刀架盾,將周诚还有太极殿护在身后。
对面的守备军也开始在对面整军列阵,黑压压一片,长枪如林,弓弩上弦。
人群中,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缓缓走出。
秦业勒住韁绳,目光越过禁军的防线,落在周诚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场面,跟他料想中的不一样。
不过他还是沉声道:“诚王!秦某率忠义守备,前来勤王护驾,扶保社稷。你窃位谋逆,大逆不道,还不束手就擒!”
周诚:“勤王?你勤的是哪一个王?”
秦业衝著太极殿方向双手一抱拳,声音洪亮:“秦某勤的自然是太子!太子名正言顺,才是真正继承大统之人。如今我等大军已至,不知太子何在?我儿秦恆何在?”
周诚淡淡地回应他:“太子尚在殿內。不过秦恆却是死了。”
秦业的脸色骤变,不过不等他问,周诚便又道:
“是朕杀的!”
秦业握著韁绳的手青筋暴起。
“你说什么?”
周诚没有重复,只是看他:
“秦恆忤逆犯上,图谋不轨,死有余辜。你秦业,带兵衝杀皇宫,形同谋反,罪无可恕!”
秦业怒极反笑:
“可笑!诚王,你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赶紧將太子和秦恆交出来!我麾下数万大军,已尽数入城,平息叛逆。你大势已去,若是识相,束手就擒,或许还能——”
“秦业。”
周诚打断了他。
“秦恆死了,朕杀的。你秦家若只站队,朕尚可给你一条活路。奈何,你做得太过了!”
周诚一步步上前,同时抬手示意,让禁军后退。
禁军们迟疑了一瞬,终是遵从命令向后退开,只在太极殿门口摆开阵型。
而让这些禁军发懵的是,身后大殿的左右侧门竟被打了开来,不少官员竟凑过来,望著广场中那道身影,表情或敬畏、或忐忑、或狂热,不一而足。
隨著周诚迈步向前,无形的恐怖气势从他身上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广场前后,密密麻麻拥挤列阵的守备军足有万人,而这一刻,周诚一人的气势,便抵了万人的气势。
秦业的脸色终於变了!
身为天下间最接近武道顶点的人物,他有著比任何人都敏锐的感应!
他感受到了,那股超越九品、超越凡俗,近乎神明的力量。
“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可他身体本能的战慄,却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怎么会如此......”
秦业脸上涌上一股潮红。
他终於相信了周诚的话。
若周诚真如他猜想中那般,那太子必然不可能继位,他那孩儿秦恆,自然也真的死了。
他秦业征战一生,育有两子。
长子早年死於鉴查院黑骑之手,他一直没有机会报仇。
秦恆是他仅剩的独子,如今却也死了。
秦业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然后,便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儿既死,万事皆休!即便你真是大宗师,也要为我儿,为我秦家陪葬!”
秦业拔剑怒吼:
“弓箭手——准备!”
他身后,数百名弓箭手齐齐举弓,箭矢搭在弦上,箭头在雪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对准了不足十丈外的周诚。
虽说他们打著勤王的名义,可廝杀到现在,他们也只能继续听从秦业行事。
“放!”
“嗖——!”
数百支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裹挟著风雪,铺天盖地地射向周诚。箭矢破空声尖锐刺耳,撕裂空气,带著死亡的呼啸。
更令百官亡魂直冒的是,那些箭矢不仅仅射向周诚,同时还覆盖禁军和殿门。
禁军以人为盾,迎著风雪,准备抵御箭雨。
殿门口原本看热闹的人,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拼命往殿內躲。
周诚没有动,只是垂著双手。
无形真气却如同他肢体的延伸,在他身前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
箭雨裹挟著风雪倾泻而下。
然而,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漫天箭雨,未等触及周诚身前便凭空不见。
除了寥寥几支射得特別歪斜的箭矢,所有的箭矢,在射入那道无形界线的瞬间,都如同幻影瞬间消失。
除了寥寥几支射得特別歪斜的箭矢,所有的箭矢,在射入那道无形界线的瞬间,都如同幻影瞬间消失。
没有碰撞声,没有落地声,除了一开始的破风声,箭雨消失,只留下簌簌风雪之声。
对面的弓手都开始颤抖。
殿门內,那些拼命往里挤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动作。
他们形容呆滯,看著那犹如神跡的一幕,忘记了躲逃,忘记了呼吸。
秦业同样难以置信。
大宗师號称非人,可终究是人,他是知道的。
大宗师有些手段於常人而言不可思议,他也是知道的。
可眼前这一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了!
这真的人该有的手段?
真的是大宗师该有的手段吗?
“放!继续放!”他不死心,再次嘶声吼道。
第二轮箭雨射出,结果依然如此。
有些弓手已经不敢再有动作。
第三轮箭雨射出,撕裂风雪的箭矢,肉眼可见的稀疏了,还是同样的结果。
三波箭雨之后,周诚周身数丈之內,只有雪花静静飘落,没有一根箭矢,没有一丝血跡,宛若一片与世隔绝的净土。
无论是对面的守备军,还是身后的禁军。
他们握著弓剑,握著刀盾的手都在发抖。
一方是因为恐惧,一方是因为振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屹立风雪中的身影。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妖,是仙,是神!
三波箭雨之后,並不算结束。
周诚抬手,向著对面轻轻一指。
虚空中,无数箭矢凭空再现,如同黑色的风暴,带著尖锐的啸声,似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封不动地攒射回去!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除了高品级的高手,对面少有人能反应过来。
等后面的兵士开始架盾,周诚回赠的箭雨已然结束。
地面的雪,又染上了新的血色,触目惊心。
秦业狼狈地从马腹下滚出来,甲冑上沾满了雪泥,甚是狼狈。
那匹黑色的战马被射成了刺蝟,轰然倒地。
这种箭雨自然杀不死九品上的秦业,可这种手段,让秦业彻底懵了。
他是九品上,是庆国军方第一人,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
可让箭矢凭空消失,再凭空出现。
这已经不是武学的范畴!
“大宗师……能做到这一步吗?”
他心中没有答案。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不是人。
对面,周诚也已经厌倦了这场闹剧。
箭雨杀了一波后,对面依旧对他心存杀意的人已经极少了。
他虽不在乎死多少人,可死的人多了,终究不是一件能让他愉快的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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